『反正既然都告訴我了,那之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就儘管說吧!』

愛德拎著手提箱抵在一邊的肩上,就像少年時那樣,說完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踏上火車,另一隻手象徵性地在半空中輕揮。看似隨性,其實他知道目送他離開的人總會留到最後一刻。

 

「啊,有點懷念呢,這個畫面。」

「他才剛上火車欸。」普雷達問菲利,「你懷念的是他每次『離開』的這個畫面嗎?」

「是啊,很奇怪對吧。」菲利也笑了,低頭摸了摸黑武士的頭,「以前小隊裡最常到車站送他的是我呢。每次看到他和阿爾馮斯頭也不回地離開,我都很高興,雖然有點像在自欺欺人,不過我真的很希望他這一去,就永遠不會再回來軍部。」

說完,他和普雷達相視一笑,普雷達聳了聳肩。

他們一同走出車站。

「他長大,不是孩子了。」普雷達的語氣裡有寬慰。

「是啊,甚至超前我們,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這裡』也已經改變,不再是個會放任孩子受傷的地方了。」

「是的,是我們親手所改變。」

「不過,啊--」普雷達搔了搔後腦勺,「我想我知道你在煩惱甚麼。」

「要是我們永遠都不會變老、孩子永遠都不會長大就好了。有的時候我會這麼想。」菲利難得斂起笑容,「真希望這些事情永遠只有我們知道、由我們承擔,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他說,「必須讓時光推進,才能更接近理想,但副作用就是我們得跟著變老才行。所以再怎麼不捨他們,他們也會自然而然地接手我們的煩惱。」

「所以才要更加努力啊。套一句馬斯坦古中將常說的話:」普雷達和菲利一同坐進軍車,筆直地目視前方。「『得趁我們死掉之前,把這一代的債還清才行』。」

 

 

Mov.1|放心啦,考不上的

Allegretto  稍快板 

 

 

「啊......是這樣啊......」

拉昆‧凱貝看上去頗受打擊地向後踉蹌了幾步。「終究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嗎...」

「是的。」

「您...」凱貝本想拍對方的肩,但還是猶疑地縮回手。「您沒事吧?」

 

「沒事。」菲利按掉眼角的淚。「我釋懷了。這也算是一種特色吧?黑武士......凡是聽過的人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如此一來很快地,全司令部都會知道我養的第一隻狗叫做黑武士了呢。」

「您說得沒錯,這個名字會被大家所記得。」而且還會被流傳下來呢,就像同樣令人難忘的黑色疾風號。

「早知道就不選黑色的狗了...霍克愛少校大概對黑色有一種特別的執著吧。似乎只要是黑色的,就得取一個特別帥氣又高調的名字。」

 

之前已經聽菲利抱怨過的馬斯坦古中將表示:顯然菲利是不夠了解霍克愛少校的顏色姓名學。依我看,紅色會取火焰、黃色會取風暴、白色大概是閃電。就算是雜色狗,肯定也有特別酷炫狂跩的名字。

法爾曼:雜色的狗很難聯想呢...如果是馬斯坦古中將的話,會替雜色小狗取怎樣的名字呢?

馬斯坦古:哈哈哈哈,我哪會有甚麼創意的取名啊?雜色的狗就叫做花花吧?

普雷達:的確是很令人安心的無趣啊。

 

「不過,您當初應該是一眼就看中牠...黑武士了吧?」

「是啊。他是我親手接生的第一隻幼崽,他落到我手上那一瞬間的感動,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

「啊、別哭啊。」菲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很感動對吧!我就知道找你聊是對的!」

趁眼淚真的奪眶而出之前,凱貝深呼吸了幾次,之後便如常說道:「您有意願將他訓練成軍犬嗎?」

「現在自然是沒有了,不過總覺得我以後會不知不覺這麼做。畢竟我是軍人嘛,就像霍克愛少校訓練疾風號一樣,大家一開始也沒有把疾風號想成軍犬,但後來疾風號自然而然地就愈來愈有架勢了。」

「我幾乎能想像少校是怎麼訓練疾風號了...」

「不,你無法。」菲利笑了,「你絕對猜不到,霍克愛少校有多嚴格。」

 

「好像......很可怕的樣子。」凱貝半舉雙手做投降狀。「對了,您最後是怎麼決定他的名字的?」畢竟當時可是有一張長長的名單呢。

「你回去之後,大夥兒不知誰開的頭,又慢慢地喝上第二輪啤酒,愛德華最後徹底喝醉了,就開始逼問我到底要選哪個當名字,還用紅筆把他取的幾個特別圈出來。」菲利嘆了口氣,「霍克愛少校看情況不對,也就跟著把她取的幾個圈出來,還把上半段正常的名字撕掉,兩個人一起質問我。」

「啊...我記得我去的時候少校好像就已經微醺了...」

「我實在是沒辦法,如果一定要從那幾個......宇宙無敵黑將軍、閻羅王大人、風流倜儻黑玫瑰之類的名字選一個的話,我寧願要一開始霍克愛少校取的黑武士。」菲利撫額,對身為真正的狗主人卻毫無尊嚴的事實已感到心灰意冷。「你懂嗎,黑武士......真的是當時看上去最正常的名字了......」

「辛苦您了。抱歉,下官太早離開了,沒有一起取狗名,也沒能幫忙送長官們回家。」

「沒事,不用介意。」

「倒是,馬斯坦古中將似乎是全場唯一沒有喝酒的人。下官原本以為中將平常工作壓力大,這種場合一定會想喝酒放鬆的呢。」反而看上去最不像會喝酒的少校,居然醉了。不過凱貝不敢胡亂評論少校。

「喔?不錯的觀察力。」菲利點了點頭,「之所以沒喝酒,是因為他家住得比較遠,是開車來的,事後也能送送大夥兒。」

雖然事實是,他只負責霍克愛少校一人。

「原來如此。」凱貝有些驚訝,「馬斯坦古中將真是一位替下屬著想的長官呢!」

「是啊,他很善待下屬。」菲利輕飄飄地把話題帶過,「對了,斑比二等兵報名調職伊修瓦爾的考試了?」

「啊......嗯,是的。」拉昆苦笑了下,「我也報名了。」

菲利微微挑眉,他自然知道兩人是一起報名的,只是經過了那晚,難道拉昆還不明白初出茅廬的新兵去伊修瓦爾,要是出了點差錯就等於是自毀前程嗎?尤其是壓根還沒學會情緒管理、也尚未體認軍旅規則的這兩人...「雖然報名條件沒有甚麼限制,但基於我們一起照顧狗狗的情份上,我得提醒你。」

「甚麼?」拉昆當然知道自己和迪爾莉現在都還不適合去伊修瓦爾,昨晚聚會結束,拉昆整晚未眠地思考如何說服迪爾莉放棄的方法,但今早上班時還來不及讓拉昆開口,迪爾莉就已經搶先將填好的報名表上呈,拉昆情急之下,只好跟著一起報名。

「這算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吧。」菲利突然神秘兮兮地湊近他的耳邊,用手遮住嘴型。「其實啊......能去伊修瓦爾任職的人,大部分,我只是說大部分喔,至少都得在軍部待過五年以上的人才有可能通過。」

「欸...?」

「當然,能力、人品都是必要考量,不過年限似乎也算是基本門檻之一。啊、我得先說,這不是中將決定的,只有先通過審核,合格名單才會上繳給馬斯坦古中將;關於至少待超過五年的人才能合格這件事,是中將無意間發現的規律。」

「為甚麼...是五年?」

「只能說,你的性格、思考模式,以及在軍部待過時間的長短,都會體現在你答題的內容以及風格上。」菲利聳肩,「也就是所謂的『對自己以及對軍方的覺悟』吧。太過天真熱血的答案,是不可能通過的。」

 

拉昆鬆下肩膀。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菲利不動聲色地瞄了眼他的表情,大致看出拉昆的真實想法。看來他在經過昨晚的聚會之後,的確已經「非常成熟地」了解了貿然調職伊修瓦爾的危險,並且準備勸迪爾莉放棄。然而小鹿的行動力出人意表,浣熊為了保護小鹿,才急匆匆地跟著報名。

很聰明,卻也很天真、感情用事。

嗯......不愧是馬斯坦古中將看上的人,畢竟物以類聚嘛......

 

 

Mov.2|請正常地使用服儀鏡

Grave  沉重的

 

 

伊修瓦爾任職考核結束的那天,大總統總算帶著蕾貝卡回到中央,馬斯坦古一行人便即刻啟程回伊修瓦爾,連合格名單都來不及看。

比馬斯坦古離開司令部還要更令迪爾莉失望的消息,自然是合格名單中不見自己和拉昆名字的這件事。她無精打采了一個下午,通訊房的同事,不,全司令部都知道她想要去伊修瓦爾的「野心」,此刻看她如此失落,除了嗤之以鼻、認為被淘汰理所當然的人之外,也有不少人受到浣熊可愛風波的影響,願意替單純的小鹿應援。

總之,這次的伊修瓦爾任職考核,替這場可愛動物風波做了一個俐落的收尾。兩位備受矚目的新兵都沒有出現在合格名單上,使得此場風波的戲劇張力頓時煙消雲散--不該錄取的人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而破格錄取,這件事就像在提醒眾人:這裡是紀律嚴明的軍部,一切規程都會按法執行,沒有異議、也不歡迎標新立異。

尤其馬斯坦古小隊又離開了司令部,嬌俏小鹿碰不上紳士司令官,也沒可八卦的料了。

原本期待司令部能有一點新鮮火花的眾人,算是終於徹底滅了火。

 

不過,因為考核是司令官最關心的項目之一,所以沒有任何馬虎的間隙,但也有考核之外的機會,只是新兵還不懂得把握資源。

眼下正是一份緊急加開的幫助置辦伊修瓦拉祭的臨時招募,有意願調職卻沒通過考核的人,照理說不會錯過這個表現的機會,然而負責受理報名文件的辦事人員,茄理菲准尉,卻遲遲沒有等到兩位小動物的報名,倒是名額快要湊滿了。由於他當初也跟風了好一陣子可愛動物話題,基於看戲心態,他祕密找人讓凱貝二等兵到辦事處後的樓梯口,打算將私留的兩個名額給他們。

 

「......」早先覺得要去伊修瓦爾挺難的,怎麼現在倒是冒出這麼多機會!?

「凱貝二等兵,我沒有直接召喚你們倆過來,而是先找你......你應該知道原因吧?」

「是,下官知道。」拉昆有氣無力。「因為這件事必須低調。」

「你知道就好。」茄里菲准尉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喉嚨。「拿回去吧。兩個人都填完報名表之後,隔天再送還回來,我即刻上繳。」

「抱歉......下官感謝您的好意,但是,」即便經常被情緒淹沒,但不代表他行事會處於下風。「下官已從此次考核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不足,若貿然前往伊修瓦爾恐會拖國軍後腿,請恕下官婉謝您的提攜。」

「喔?」茄里菲有些悻悻然,他挑眉,「有人找你說過話?」

「沒有,惟有成績單給了下官當頭一棒。」

「喔......」他的語氣微微上揚,顯然是個見過一些世面,就自以為皮毛豐碩的幼嫩狐狸,將火葬場認成了馬戲團的跳火圈。「你難道不曉得,成績是最容易操控的事嗎?你以為每年為甚麼都有那麼多人報考調職,為甚麼馬斯坦古中將要死命抓牢伊修瓦爾的建設?那都是一窪一窪的油水啊。」茄里菲聳了聳肩,「軍部的黑箱作業還少得了這一項嗎?被蒙蔽了都不知道,還傻傻捧著成績單自我反省。我勸你,不管是用甚麼管道,考試也好、這種臨時招募也好,都不用太過在意形式,反正結果都一樣,只要你有足夠的能耐,能撈到多少都算你的。去一次就知道我在說甚麼了,相信我,亞美斯多利斯人誰會去管伊修瓦爾死活?給他們做建設蓋鐵路,難道不是方便和清國交流?順便高層還能營造一點憂國憂民的形象,你想,這年頭是怎樣的時代了,不將『伊修瓦爾的英雄』的名號洗成『捍衛伊修瓦爾文化的先鋒』,人民又怎麼會買單呢?」

拉昆愈聽,心愈沉進谷裡。

原先,他是因為在聚會上聽過普雷達、馬斯坦古等人討論的伊修瓦爾藍圖,驚覺他們殫精竭慮地復興一個曾被戰火血洗的乾涸黃土,禁不起絲毫的誤差去浪費另一個十年;就連要重新種上一朵花,都得先把融進土裡的血鏽一噸一噸挖開,而僅是這個步驟,就要讓這一代國軍兩鬢飛霜。他自慚形穢,不敢抱著兒戲的態度與迪爾莉前去,同時也深深仰慕著馬斯坦古中將為伊修瓦爾全心全意的奉獻精神,同迪爾莉一般,將追隨馬斯坦古中將立為心上最大的目標。

然而在有心人的眼裡,那些理想、那股奮勇與坦蕩,都只淪為「一窪一窪的油水」。最悲哀的是,心懷不軌的人,本就不曾相信這世上有單純和正義,從他的視野看出去,一切都複雜而齷齪,連字都是反著讀的。

不知是憤怒給了他勇氣,或是年少難以自抑的衝動,拉昆沉著臉問了茄里菲准尉一句話:「既然如此,為何准尉還留在司令部,沒有去伊修瓦爾呢?」

說完,拉昆的餘光突然掃到茄里菲斜後方、往下半層樓梯轉角的服儀鏡,隱約地與鏡中人影木訥的目光,驀地對上了。他頓時心臟拔涼,想要阻止茄里菲繼續自殺,卻已經來不及。

「我當然要留在司令部了。」好大喜功的人往往嘴快於腦:「否則過不了考核,卻千方百計想要過去撈油水的人,要找誰尋求門道、要往誰的口袋裡塞『過路費』呀?」

 

拉昆冷汗直流,既不敢應他的話,也不敢再去看向服儀鏡--他想,大概這一個月他都會對這個樓道抱有陰影。

 

-

 

最後,拉昆終究沒有接過報名表,也沒敢再多嘴一句話,便被茄里菲准尉罵著掃興給趕走了。拉昆離開之後的樓道,誰知道呢?有些腥風血雨,新手菜鳥不宜參與。

然而,儘管拉昆自認坦蕩,卻也難以不擔心那個監聽的人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到底聽了多少、是否誤會了無辜被叫過去的他。他可不想剛入行就上軍事法庭、更不想連上法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定下罪名。

不過軍部沒有讓他焦慮太久。隔天,他又被叫走了,這次既不是那位身處火葬場的准尉,也並非他透過服儀鏡被嚇得半死的軍人,而是普通地去了一趟人事處。

 

普通地......。用最普通的方式讓他消失嗎...?

拉昆悲慘地想著,須臾已踏進了人事部。巧合的是,他遇上的竟是他和迪爾莉上任第一天,負責替他們安排去處的少尉,熟悉的面孔讓他感到了些許的欣慰。

「簽署吧。」少尉倒沒有如他一般的情懷,只是公事公辦地將一張表單推至他面前。

「這是......?」不是辭退,而是假單?「下官沒有請假......」

「你有。」少尉依然面無表情。不,拉昆覺得,第一天見到他時還比現在更活潑一些。

被搞得一頭霧水,拉昆只好先細看假單內容。日期、事由、長官簽署都已事先填上,上頭寫的是再普通不過的病假,以及一串最普遍的病名,一切看上去都這麼自然,卻讓拉昆冷汗直流。

見他慘白著一張臉,彷彿迎來了世界末日,少尉忍不住提醒他:「病毒不是你。」

「甚麼?」

「病毒不是你,所以你不會被清理。」他頓了頓,又說道:「但你是讓病毒爆發的人,為了不讓你被波及,所以得先隔離起來,以免藥劑投錯了方向,真正的病毒拿你當擋箭牌。」

「我......」但對他這麼個無足輕重的菜鳥,誰知道這一隔離,到底是惜才,還是棄子?

「你還不放心嗎?這裡可是那個人的地盤。」少尉對他投以淺笑,用下巴努了努桌上的假單,「你知道,為甚麼他會被叫做『伊修瓦爾的英雄』嗎?並非他當年殺了許多伊修瓦爾人,而是因為他不願麾下的眾多分隊被大量犧牲,所以總是站在最前線的緣故。在戰場上,他甚至不曾認識那些下屬的面貌與姓名,但被他護在身後的眾多人們,都記得他。」少尉說道,「包括我在內。」

拉昆屏息,握著筆的右手緊了緊。

「現在的司令部,實在有太多人沒經歷過內戰,所以他們無從理解。伊修瓦爾的英雄,其實不是赫赫戰功,而是我們這些被他保護而活下來的小兵,發自內心的感謝。即便他現在還沒得知這個消息,我們也深知他的意志,不敢違背他的原則。我想,他一定也十分信任我們,才能安心去伊修瓦爾出差,將司令部留給我們。凱貝二等兵,作為帶你進入軍部的負責人之一,我很高興你始終選擇相信馬斯坦古中將,從今往後,你也要盡一己之力,回應他的保護才行。」

 

於是,小浣熊經歷了多災多難之後,終於開始了他從軍後的第一個假期。

 

 

Mov.3|羅伊的小考成績

Prestissimetto  風之速

 

「好了,霍克愛少校,請舉槍吧。」羅伊一邊批改眼前的文件,一邊作毫無意義的喃喃自語。「舉槍吧,了結這一切......」

同在一桌的莉莎聞言抬頭,看見他雖然抱怨,筆下工作卻也沒停,覺得好氣又好笑。「您的抱怨超越了以往等級,危險指數創下新高呢。」

「想要被妳壓在枕上親吻,想要被妳咬住我的喉結......」他沒有抬頭回應她,只是繼續喃喃自語著。

「......」

「想要聽妳黏在我的唇邊,叫我...」「夠了中將,現在是上班時間。」莉莎輕斥,「您踰矩了。」

羅伊終於癟著嘴抬頭。

「請用安慰代替責備。」他說得十分可憐。「還有,其實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們都太忙了。」

「......」午休時間了?莉莎瞥了眼桌上的懷錶,而後點了點頭。

「我了解了。......咬喉結?」雖然聲音放得極輕,但她的嘴角一勾,還是悄然解放了某些在辦公時不可能出現的氣質。「你向來最討厭我這麼做的。」

「哇噢。」羅伊微微傾身,一手抵著臉頰,「第一次在辦公室聽妳不用敬語、還一本正經和我討論這個話題。」

「胡亂開啟這個話題的始作俑者沒資格說這種話。」

「沒想到這種轉換這麼令人驚喜。」羅伊依舊作陶醉狀,逕自回味著剛才那一瞬間,心臟被她狠狠吊起的感覺...他真是愛極了她在他面前毫無預警的性感。「對了,妳剛剛問我甚麼?」

「......屬下是問,您看起來壓力很大。」儘管一直留意著出入口,她依然不喜歡在辦公場所太過鬆懈,便早早恢復了正常說話。「您似乎正在尋求一些危及生命的刺激感。這不是個好現象。」

羅伊曾經說過,當被她舔咬喉結時,會有某種生命受到了威脅的感覺。

「只有我的副官能威脅到我的生命。」他聳肩,也跟著恢復正常音量,「放心,我的壓力已在不久前消去了大半。但我還是希望妳能重視我剛才發出的請求。」

「您是指舉槍了結您?」

「除了那個之外。」他眨了眨眼,「我樂於接受那種『威脅』。」

 

「除了那個之外的威脅是甚麼......」菲利拿著文件走進了帳篷,話還沒問完,就被後頭的哈博克打斷,「別問了,想也知道是甚麼。不過,還真是驚訝,『威脅』?」

原來是這種風格的嗎?哈博克沒再說下去,只是看向了莉莎。

莉莎則是一臉坦然,「你想多了,哈博克中尉。請不要在這種時候才把他的玩笑話當真。」

是玩笑嗎?羅伊不語,這種事情彼此知道就行。

 

「對了,現在不是午休時間嗎?你們怎麼回來了?」

「啊,是這個。」菲利將手上的文件取出,攤開到羅伊的辦公桌上。「是各校針對這次參觀伊修瓦拉祭的校外教學所回報的公函,裡面有一所學校很有意思。他們特地花了點時間做行前教育,向學生們介紹了伊修瓦爾的歷史和文化,以及這次校外教學能夠學到的東西。」菲利說著,一邊指向其中一面表格,「課後他們讓學生寫了回饋,以及對這次出遊有甚麼期待等等,整理成這一份表格。」

「雖然是下官負責處理這些回函,但我們一致認為,這個應該要給您看看。」哈博克歪嘴一笑,「您不是老說第一次接觸這種教育相關的政策,一堆新的條文快要將您逼瘋了嗎?喏,這就是您第一次的小考成績了,姑且算是高分過關吧?」

羅伊仔細看著表格上的童言童語。有些孩子比較早熟,試著發表了一些對伊修瓦爾的看法,也有單純期待這次出遊,因為不用上課而喜不自禁的;他還看到了更多,原本不怎麼了解伊修瓦爾,但上了課之後變得想要去親眼看看,去和伊修瓦爾的孩子做朋友。

這就是教育的力量......因為資訊開始流通,所以許多不必要的恐懼與仇恨,都被漸漸消褪了。

 

莉莎也跟著看那張回函,抬眼看向羅伊,而羅伊也正好抬頭看向她。

選擇這條路,果然是對的。他們都從彼此眼裡看見了這句話。

 

-

 

「萊特老師,好久不見。」

「拉昆!」

這是拉昆與迪爾莉進入軍部之前所待的學校,位於東部小鎮的希尼中學。雖說是中學,但由於小鎮的人數少,也就只建了這所學校,裡頭的學生涵蓋了到出社會之前的各種年齡層。

 

「怎麼?迪爾莉沒有和你一起休假嗎?」

「嗯,我們被分派在不同部門,平時也挺忙的,工作上沒什麼交集。」

「是這樣。」萊特老師將剛泡好的檸檬紅茶遞給拉昆。「不過我也嚇了一跳呢,你們不是才剛進軍部不久嗎?怎麼這麼快就排假了,還一次排了一星期?」

「啊...這個嗎...」

「沒事,這樣也挺好的。」老師可以說是從小就看著拉昆長大,他是怎樣的個性、何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他都十分清楚。「軍部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不過聽別人說,如果不是從軍校開始讀,直接進入軍部會更難以適應,還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欺負。怎麼樣,你的同事待你好嗎?」

「大家都對我很好。」說真的,他也很驚訝,並且至今都想不通為何軍部的人們看向他的目光都如此友善。「老師,您放心吧,我和迪爾莉都適應得蠻好的。迪爾莉還說,因為東部是馬斯坦古司令官的轄地,所以風氣才能這麼好。」

「哈哈!迪爾莉還是一樣這麼迷戀馬斯坦古中將啊!」萊特笑著說道,「我真擔心她哪天會按捺不住直接跑到司令官辦公室去向本人告白呢!」

「......」上任第一天就這麼做了。迪爾莉沒有辜負鄉里的期待。

「對了,聽說司令官的副官是一位冰山美人,這是真的嗎?你們有見過吧?」

不只見過,還一起接生了小狗。被萊特老師這麼一一問起,拉昆才發現,進入軍部不到兩個月,他已經經歷不少莫名其妙的事了。「是......雖然議論頂頭上司不太好,不過她的確就像老師聽見的傳聞那樣。」至於是不是冰山......有鑑於他曾看過她喝酒之後和愛德華爭論奇怪狗名的畫面,就先暫且保留吧。

「不過我其實也不用問你,畢竟不久之後就能見到本人了。」萊特說道,「你知道吧?軍部一直在推行的伊修瓦拉祭。我們學校也會去參觀唷!」

「欸?我們不是離伊修瓦爾很遠嗎?」

「哪會啊,同在東部怎麼算遠。」萊特搖了搖頭,「你們年輕人啊......想當初鐵道還沒像現在那麼齊全,我們年輕時可是要用腳趕路......喂,別不聽我說話啊!」

拉昆這才發現桌上擺的就是伊修瓦拉祭的資料,已經逕自拿來看上了。「伊修瓦拉祭......我都沒發現,舉辦的時候我還沒收假呢......」難怪要放到一個星期,原來就是要讓他完整地避開伊修瓦拉祭,方便他們大刀闊斧、斬除「病毒」。

「對呀!你還在放假!」聞言,萊特老師高興地拍了下手,「來幫忙吧!我們正缺人手呢!」

「我、我不行啦!」

「別想逃跑!哈哈,我知道你好不容易休個長假,不想又去參加軍方的活動,但至少你是用客人的身分去的,不穿軍服啊!」

「不、不是這個問題......」他該怎麼說明,他這次會「被休假」,就是因為伊修瓦拉祭的緣故啊!「總之...我不能參加...」

「嗯嗯,對,就是拉昆‧凱貝。把他列入工作人員名單。好的謝謝。」不知何時,萊特掛上了電話,並且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請體諒這個小鎮人力短缺,得委屈你犧牲休假啦!」

 

...早知道無論如何都會參加伊修瓦拉祭,那他當初就直接要了那兩個名額了,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他如是想著,終究屈服於老師十年如一日的燦爛笑容裡。

 

-

 

「還有另一份報告,比較煞風景。」哈博克見羅伊將孩子們的心得看得差不多了,便將手上的資料遞給了他。「請原諒下官決定先給了您好消息之後再說壞消息。」

「雖然我是覺得那份資料應該打擊不了中將。」菲利接話,而後苦笑著轉向兩位上司,「其實就如同中將前幾個星期所說,必須先考核才能調職的規定執行到現在已經安逸了一段時間,軍部也快該浮出點甚麼了。」

羅伊挑眉,快速地瀏覽了一遍資料。「是這些人啊......嗯。還真是,平常看著挺老實的,果然問題會出在我們出差在外跟調職考核前後。」

「問題的關鍵呢?」莉莎問道,「真如我們之前所討論過的,是想從建設裡頭賺取價差嗎?」

「賺取價差......妳的說法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務實。」羅伊本來板著臉,聞言一下笑了出來。「沒錯,就是這樣了無新意的問題。不過,想在這裡貪汙?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他指的是邁爾斯上校。「在司令部中介的這位......叫甚麼來著,茄里菲,他的情報網顯然是弱中之弱。」在這裡一旦動甚麼手腳被抓到,都是二話不說直接調到北方去敲冰柱的,一點交換情報的時間都沒有。導致後面調來的人也都嚇得,個個乖得像隻企鵝。「連我們刻意封鎖了這邊的消息都沒察覺,本來只是想要逗一逗在司令部搞鬼的人,沒想到他們居然那麼輕易地就露出馬腳了。」

「請別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中將。」莉莎提醒。

「抱歉,我一時忘了表情管理。」羅伊輕咳,「噢,我有看錯嗎?這個名字......少校快看,這裡有個有趣的地方。」

莉莎與哈博克菲利都湊了過去,看向羅伊手指的位置。

 

「拉昆...凱貝二等兵?」

莉莎唸了出來,停兩秒,她終於名字對上臉,「居然是因為他而暴露的......?」

 

全帳篷頓時一陣無言,且四人腦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居然被一位耿直率真又菜到不行的菜鳥給捅破,這個人還真是一點做壞事的天分都沒有啊......。

 

-

 

「欸......是這樣嗎?凱貝二等兵會休假到伊修瓦拉祭結束之後?」

「是啊。」與拉昆同辦公室的一位軍人點了點頭,「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怎麼妳會不知道凱貝二等兵休假的事情?」

「我知道他休假...」迪爾莉訥訥地,心裡總感到一股不對勁,「不過他沒跟我說休假的原因和時限。」

「是生病了啊,假單上寫得很清楚。」軍人說道,「妳沒看出他生病嗎?」

「我們沒有見到面啦。所以我不清楚。」聽聞他請的是病假,迪爾莉有些嚇到,但還是機靈地搪塞了過去。

 

拉昆剛放假那時才送東西去過她家,那時他們短暫見了面,他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個病人,問他時,他也說是自己排休的。

拉昆怎麼可能裝病?那這個病假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對了,為甚麼妳還特地跑過來問呢?」

「啊...是這樣的,我剛才發現伊修瓦拉祭正在徵臨時幫手,正好有兩個缺。我想邀凱貝二等兵一起去,便打去他家,但他大概是...病得太重接不了電話,所以我乾脆直接來這裡幫他向您們上司申請,讓他去參加伊修瓦拉祭。」迪爾莉小心地解釋,「只是沒想到他這次病得那麼重,居然請了那麼長的假。」

「妳說伊修瓦拉祭還在徵人......?」

「是的,我同事剛才告訴我的。」

「是喔。」他挑了挑眉,「負責人還是茄里菲准尉嗎?」

「咦?抱歉,下官沒有注意到負責人的大名......不過似乎是一位少尉負責的,不是准尉的樣子。」

「原來如此。沒事了,既然知道凱貝二等兵請了長假,妳就自己去吧!」

「是,抱歉佔用了您的時間,謝謝您。」迪爾莉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五指禮,便離開了資料室。

 

對於負責人似乎出了甚麼問題導致被換過的事,迪爾莉是丁點都沒有察覺。她滿腦子都在想拉昆裝病的理由,以及即將要前往伊修瓦爾、終於又能夠見到馬斯坦古中將的興奮。

 

於是,不管是對伊修瓦爾人本身、抑或是亞美斯多利斯人而言,各方面都別具意義的伊修瓦拉祭,終於要來臨了。

 

 

 

待續


後記

 

馬斯坦古:今天大家在聊給狗狗按顏色取名的法則。

霍克愛:是喔。

馬斯坦古:只有一種我們誰都想不出來,但我相信妳一定可以的。莉莎,如果今天要給一隻雜色的小狗取名,妳會怎麼取呢?

太麻煩了,霍克愛想都沒想:就花花吧。

馬斯坦古:......?(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莉莎變正常,還是自己的品味出了問題)

 

先把extra寫掉了!這裡是琴影,謝謝各位看到這裡。

「跑龍套」英文:carefree,茄里菲是它的廣東話音譯。(維基百科)

服儀鏡那段,拉昆從鏡中看到那個軍人的眼睛,所以才說目光對上。但照理說那個軍人所處的角度應該是無法從鏡子看到拉昆?他只是站在那裏聽他們說話。

想要先說關於第一樂章菲利說的「壓根還沒學會情緒管理」,迪爾莉的確是還沒學會,拉昆則算是無法控制,不過某種層面上,他可以再繼續摸索緩和情緒的方法(在軍中想要存活,這是很重要的技能),所以至少在菲利眼中,這兩個人都算是「沒有學會」。(因為這本來就是從菲利、非HSP的人的視角出發的句子)

為了讓故事有點實質性的進展,我把這集給寫長了。之前為了實踐「樂章」的意義,以節奏感為主,寫作直覺為輔,完全沒在care進度的問題,很多劇情都是天外飛來一筆,然後那一筆就沒完沒了寫掉了整整一集的篇幅,導致這個連載一度有停擺的危機。為了不重蹈JULIET的覆轍,我這次鐵了心要讓主線上軌道,所以第三樂章分了有夠多段的XDD希望未來可以在兩集之內結束!只是希望而已!

然後如果有想要留言的話,還是盡量討論正文啦,請不要在這篇文底下甚麼都沒說就只催JULIET的更,我會傷心的w

另外雖然這是在lofter發生的事,但在這裡也說一下,關於文化的復興,其牽扯到的是一整個國家的運作體系,之前更新在lofter的時候,留言區里幾乎都在討論國家體系,雖然不能說完全與正文無關,但我還是必須說,那跟正文的關聯確實不大呀XD但這種留言完全不會冒犯到我,請放心,之所以要特別提出來,只是告知一下,既然不是討論正文劇情發展,那我就輕鬆一點,隨緣地回覆各位囉~

自從之前被讀者點破我會寫到教育,是受到之前性平公投的影響,我就開始有意識地描寫教育主題了(要不然其實一開始會扯到教育也是因為天外飛來一筆,我這篇的主軸本來是高敏感的啊XD)不過相信各位也能看出來,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掉難得能讓佐莎恩愛的機會,所以就算篇幅會變長,我還是堅持寫了兩個人的調情場面。(要不然就愧對標題上的佐莎tag了w)

接下來想要借題發揮一下,說說我最近對佐莎cp有別於以前的一些想法(?)

文中有一段稍微露骨的對話,我寫了之後著實猶豫了一下,大概會讓一些人不樂意,但由於自己很喜歡這段,還是決定保留。應該會有人覺得莉莎一定要從頭到尾堅決上班不准調情的原則,甚至動用到武力逼羅伊閉嘴。但就我自己的理解,他們現在不管是所處的環境,或者是時期(約定之日後),還有身份的不同,都會讓他們的行為產生一點彈性。

另外,羅伊本人即使會不分場合地調情,但應該不至於白目到會讓莉莎動用武力的程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也當到將軍了,是有甚麼理由讓他寧願當不上大總統也要如此作死呢XD

原作裡他們沒有在談戀愛,不過既然都大膽設定他們正在談戀愛,並且不避諱小隊成員(這個連載尤其不避諱),莉莎也不至於那麼緊張。或者該說,如果非得要探究她在原作裡的個性,她本來也不是那麼緊繃的人,就算在眾人面前,甚至是戰鬥中,兩人不也時不時打打啞謎調調情嗎XD現在不過是讓他們的調情內容更符合情侶身份而已XD

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加深自己把那段保留下來的勇氣啦XD想到之前曾經有一位讀者在〈藍圖〉留言,大意是說「相信我跨越了情慾描寫的門檻之後,未來的文路會愈來愈多彩。不一定是指肉文,而是就各方面而言。」這次寫出這段劇情(又是天外飛來)時,我自己其實挺驚喜的,但又有點惶恐,因為以前總是緊緊地遵守著某種份際,現在文路打開之後,寫文時的思維也隱約產生了一點變化,而這篇讓我第一次明確地體會到原來那位讀者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我自己而言,是正向的改變,或許會流失一部份喜歡禁慾佐莎的讀者,但與此同時,也代表我正在向以前太過緊繃的自己道別吧。

最後一個題外話,我小時候很常寫莉莎拿槍指羅伊吧?現在已經不太用這個同人梗了。對莉莎而言,向羅伊舉槍是一件多麼痛苦掙扎的事情啊,我想,就算他們互相有過這樣的約定,但她心中一定有某個角落,曾經相信自己一輩子都不用對羅伊這麼做的。

不過這畢竟就是個梗(。)看到有人玩這個梗,我還是會覺得羅伊很無能很好笑w(妳)

以上言論僅代表我個人立場,我詮釋原著也是我在自嗨,希望大家永遠記得,鋼鍊只屬於荒川弘老師--

 

而OOC屬於我!(((o(*゚▽゚*)o)))

 

感謝看畢全文,敬請待續。

 

琴影 2019.03.18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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