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在街上隨處可見的商用貨車在夜色裡平穩行進著,數小時前這輛貨車裡還裝著滿滿的補給品與兵器,跟三台由菲利上士負責掌控的通訊機;隨著任務結束之後,原本擺放補給品的位置空了大半出來,幾把槍殼躺在其中,子彈已幾乎用罄,通訊機也只剩下一台還在運作,為的是接下來能夠順利接應其他的小隊成員到這輛貨車上來。菲利坐在駕駛座上操控著方向盤,邊分神注意放在一旁的通訊機的消息,貼心地將後面那一大塊放著雜物的空間留給了上司及其副官。

羅伊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副官--她正抱著一把步槍靠在角落裡假寐,而羅伊則是在與她同面的、另一個角落裡,做了一個淺得連結尾都忘了的夢之後,似乎剛才激戰所帶來的強烈的腎上腺素也隨著夢而去了,那餘悸猶存的、猛烈地不斷要衝上喉頭的噁心感,在貨車噗嚕嚕的行駛聲中顯得小題大作。

他連吐出剛睡醒的濁氣都下意識地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而只這麼一點壓抑,就讓身體無法得到放鬆。

隨意地抹掉額間的汗,羅伊決定打開貨櫃裡的通風窗,他扶著牆站了起來,扭開鎖,將窗子小幅度地往外推開。總算涼一點了,他坐回角落裡,在調整好動作之前他又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發現他的副官也正轉頭看著他。

「嗨。」羅伊自然地扯開嘴角,打出的招呼聲與他的微笑弧度一樣都小得可憐,帶著一股濃濃的困倦的沙啞。

藉著從小窗子灑進來的稀許月光,莉莎端詳著上司已經又閉眼休憩的臉,將步槍慢慢挪開放下,摸索到前方放在通訊機前的水壺,輕輕搖晃了下,確定裡頭沒有水了,正想傾身打開通訊機聯絡在前方開車的菲利,羅伊突然出聲。

「上尉。」

莉莎向後看去,羅伊的左手向前伸直,莉莎下意識地就起身握住他的手,隨著羅伊施力的方向緩緩被牽過去,直到莉莎的腳尖已經碰到他的風衣,羅伊才睜開眼睛。

他在心裡笑罵自己,早就已經恢復視力,怎麼還做出這麼無賴的動作?

「上尉,找甚麼?」

「找水。」莉莎渾然不覺這麼被牽著有甚麼不妥,只是四處張望著,突然貨車駛過一個窟窿,整輛車體晃了一下,羅伊的手瞬間收緊,另一隻手甚至也伸出來要準備接住莉莎,而莉莎除了被他牽著的手也跟著握緊以外,兩秒內就恢復了平衡。

羅伊不由失笑,「上尉,坐下來吧,我這裡有水。」他拿起被自己壓住的水壺,「要喝嗎?」

「不是,是要找給您喝的。」莉莎搖了搖頭,順從地坐了下來。

羅伊停了半晌,最後只把水壺放回原位。

 

「...您還要牽著屬下的手到甚麼時候,准將?」

「哈哈,我以為妳沒有發現。」羅伊鬆開她的手,扭開剛剛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口,終於舒暢地呼出一口氣。

「您已經恢復視力了。」莉莎只是笑著說了一句,羅伊不需仔細分辨,也知道她的笑意只是單純的欣慰,至於她剛才明明也自然而然地就牽住了他的手,應該與他下意識伸出手的原因是一樣的吧。

他想要她到自己身邊,而她下意識地回應了他的願望。如今還要算上羅伊曾經失明所帶給莉莎濃烈的衝擊與不捨,即便現在已經痊癒,莉莎恐怕還存留著當時的後遺症,變得比以前更容易心軟與妥協。

「上尉,妳剛剛沒睡嗎?」

「沒有。」莉莎回道,「睡不太著。」

「任務已經結束了啊。」

「是,下官知道。」

又靜默了一會,羅伊拍了拍自己曲起的膝頭,「要不要躺這裡?」另一條腿則是盤著向下翻倒,與他的上半身形成了一個舒適的三角形。

「謝謝您的關心。」

「我是說真的。」羅伊看著她毫無波瀾盯著前方的表情,「還要好幾個小時才接得到普雷達他們,之後回到軍部也要一段時間,妳總不能都不睡吧?」

莉莎靜靜地轉頭過去看他......的確,窩進去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身體的疲憊叫囂著要她挪動身子,而她卻還保留著理智:「您不覺得這樣過於親密嗎?」

「等等進來的都是他們,有甚麼好擔心的?」羅伊沒有正面回答,「普雷達他們不會見怪的。」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覺得。如果妳問我的話。」

「......」莉莎藉著月光小力地撐住他曲起的膝蓋,羅伊的右手往下伸去輕捧住她的腰背,正打算將她轉向面朝上的時候,莉莎僵住,下一秒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樣要往另一邊撲去,然而她已經自願落入羅伊雙手圈抱的範圍,怎麼還可能順利地退開?羅伊一手抓住她撐住自己膝蓋的右手、另一手擋在她身前,將她攬了回來,抱在自己留給她的三角形裏頭,緊密地契合在一起。

「妳突然的跑甚麼?」

「這......比屬下想像的還要困難。」關於主動坐進他的懷裡這件事,光是該從哪個角度放下自己的身體,都讓她無法考慮做出下一步。

「睡吧,我會醒著留守。」

不過......很舒服。

莉莎的視線範圍只剩下他的軍領與下巴,這樣的視角好像是第一次?她想著,又更安穩地陷入他厚軟的懷抱裡,閉上眼睛。

 

羅伊輕擁著她,即使不去看她的睡顏,也忍不住想像著他們現在的姿勢是多麼密合與閒適。莉莎的臉頰貼著他的右胸口,而他抬頭看著小窗外頭高掛的月亮,輕聲問道:

「上尉?」

「嗯。」

「這裡很安全,還有甚麼好怕的?」

莉莎沒有睜眼,靜默地想著他話中的意思。

「妳...不喜歡......」

「喜歡。」莉莎很快地答道,「不過不是您所指的喜歡。」

「是嗎...」羅伊依舊仰頭看著月亮,一如莉莎依舊沒有睜開眼看他:「是嗎......那還真是......」

 

 

 

「屬下騙您的,准將。」

羅伊倏地看向莉莎,而莉莎已經看著他,臉上卻沒什麼變化,一如往常「准將您的臉上還有牙膏」那樣的表情。

莉莎抬手以指尖碰上他的臉,他們對視了許久,在莉莎放下手之前,羅伊先打破了沉默:「妳最近是不是愈來愈寵我了?」

「......」莉莎這才多了一點別的表情,眨了眨雙眼思索著,最後露出一絲笑,「或許是呢。」

連說一點違心之論都捨不得,因為不想讓總是意氣風發的他,在跌落谷底又重新爬起來之後,再用那樣的表情去尋求亮源。

 

在天亮前......就先這樣吧,如他所說,這裡很安全,他的懷裡也是。

 

看著莉莎已經又閉上雙眼蜷縮進他的懷裡,羅伊心滿意足地靠回牆上,他偏頭看著在無星的夜空中靜立不動的月光無意識地讀秒,在發現莉莎的呼吸已經平緩而悠長之後,他低下頭偷了一個吻,便趁莉莎還沒因為他全身突然向內縮而醒來之前,恢復了剛才的坐姿。

 

 

咦......不會吧......

莉莎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睜開眼睛,也不要試圖去分辨剛剛貼在自己嘴唇上的是他的軍服、還是別的東西。

 

 

 

 

【FI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可能因為發燒的關係吧,我的腦子不夠應付因為重溫鋼鍊而隨之襲擊的佐莎衝擊波了。在經歷兩天瘋狂地找佐莎文撫慰心靈之後,突然一個發燒,我竟然有一瞬間放下了佐莎的一切,包含因為軍規不能結婚這件事。

嗯,其實已經喜歡佐莎七年,我本來已經可以很冷靜地面對佐莎的一切了,大概像是轉為細水長流的愛那樣。但最近重溫了剛鍊,我就像回到剛愛上佐莎那樣,被原著的佐莎又虐得體無完膚、又開始瘋狂在意起佐莎不能結婚這件事,直到昨晚發燒。

我大概是七年來第一次嘗到對佐莎產生不了任何悸動的滋味吧,但這卻比讓我重新愛上佐莎還要令我難受。

雖然我每天都在想辦法讓自己不要愈陷愈深,但居然是用這種方式結束我的佐莎生涯,就像是相愛七年的情人驟然離開一樣,不甘心也不能接受,所以我又試著看了一點原著、再去看一些前輩的佐莎文,「尋找佐莎相愛的證據」似乎已經是例行公事了,慢慢的幾個小時過後,我又下意識開始爬文去尋求佐莎的溫暖,才發現那一瞬間只是當機,只是因為我過度在意他們能不能結婚而糾結過頭,再碰上發燒,大腦做出了緊急處置罷了。應該吧。

這篇是我剛重溫完鋼鍊之後第一個在腦中浮現的畫面,礙於突然腸胃炎跟發燒,才會現在才寫。

剛重溫完鋼鍊的我實在只有滿腦子的甜戲啊QDQ所以從一開始就甜了,而且因為莉莎捨不得羅伊,所以才虐一下下就甚麼都招了。

 

 

 

extra*普雷達他們不會見怪的

 

約莫凌晨一點半,菲利將貨車停在路邊,進到約定的酒吧將普雷達與法爾曼帶了出來,走到後面的貨櫃時,菲利一邊開鎖一邊提醒道:「等一下動靜小一點,准將跟上尉剛才跟敵人纏鬥很久,現在應該很累了。」

「我也累得快睡著了好嗎?」普雷達撫著頸子轉了轉,「有受傷嗎?」

「沒有,幸好。」菲利笑道,「你們呢?還好吧?」

「沒有,准將留給我們的都是雜魚,」法爾曼笑著說,「主要是要看守著這些資料比較枯燥啦。」

「抱歉,我開得太慢了。」菲利還清楚記得終於解決敵人之後,准將與上尉一坐進貨櫃就一人攤坐在一個角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入睡的畫面。所以他總下意識地將所有動作放緩,開車時沒能避開路上的窟窿,菲利還為此心驚膽跳了一陣。

「唔,裡面是真的很安靜......」普雷達慢慢地打開貨櫃門,藉由路燈稀落的黃光看清了裡面的兩人......

 

而後普雷達摀住嘴巴倒退了兩步,一手指著裡頭驚異地狂抖;菲利與法爾曼以為裡面發生血案,緊張地朝內探頭,過一會兒也是一副心臟承受不住重擊的樣子退了出來...

 

「我...我...」菲利緩著呼吸,邊說,「我去把副駕駛座的通訊機搬過來,你們等我一下......」

唉...三個睡眠不足的大男人擠在車頭?

算了。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6.10.05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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