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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之鍊金術師 / 15集 / 第61話 / 伊修瓦爾的英雄 )

 

 

episode 1:「她眼裡的光」

 

馬車上,坐在馬斯坦古對面的霍克愛看著緩慢行經過的景色,一整片綠油油的草地在陽光下連綿且耀眼,她看得十分入迷,思緒有些飄回了以前在軍校體訓,體力被壓榨至極限時偶爾瞥一眼權當慰藉的草地。

訓練場上的只有小小一圈。她想著,雖然只有小小的一塊綠地,但綠色一直都是療癒的顏色。在剛才看過把整間屋子弄得全是血跡、並為此得到了恐怖懲罰的兩個孩子之後,現在能坐在露天的木板馬車上欣賞這片沒有邊境的草原,還真是得救了--雖然她的上司,馬斯坦古中校不停在她的面前以手搧風,表現出一副很熱的樣子。

「呣--讓我猜,妳正在想,鍊金術真是恐怖的東西?」

「嗯?是!」沉浸在綠地風光的霍克愛慢了一拍,反應過來之後才又回道:「不是的--鍊金術很恐怖......這件事情,下官早就知道了。」

不過,其實馬斯坦古說的,又何嘗不是霍克愛正在想的?

「中校...您看過『那個』之後的產物嗎?」霍克愛的表情有些不忍,「那兩個孩子...那屋子的血,是那兩個孩子留下的吧?付出了那樣的代價之後,到底鍊出了甚麼呢?」

「嗯...不知道呢。」馬斯坦古瞇了瞇眼,「聽比拿可老婆婆說,不是人。所以她並沒有把那個『東西』當作是那兩個孩子的母親,沒有立碑就直接埋掉了。」

 

聽起來,是一個悲哀到令人不忍繼續下去的話題。

 

「......他們會來嗎?」

「會的。」

「那個少年的眼中沒有生氣。」

「是嗎?」馬斯坦古倒是終於露出了笑容,「在我看來,那雙眼中燃燒著火焰。」

霍克愛沿著上司的笑容回想剛才在屋子裡看到的坐在輪椅上的孩子,也想到了不情不願卻還記得要招待她的女孩,或許那個少年的本性也如同女孩犀利卻率直的言詞一樣,都埋著不可摧殘的韌性,只要大人的一點提撥就能破土而順藤爬上吧。

最後,霍克愛反而想起了剛才她回答那女孩的話:為了我要保護的人,我會按照自己的意識扣動板機。

她也是順藤而上的一員。

「草原有這麼好看嗎?」

他的副官,從以前開始就很安靜。即便有人在身邊,她依舊十分擅長獨處。

「哈、哈。」前方駕車的老憲兵終於忍不住插話,「那場內戰之後,這裡也變得很潦倒了,也只剩這一大片草原能夠當作是特產囉--」

「那場內戰真是辛苦呢。」羅伊盡責地回應道。

「是啊,大家都十分辛苦。剛剛您們去拜訪的那家子,兒子媳婦也是死於那場內亂,只剩老婆婆養著孫女,再加上早就沒有父母的那兩兄弟。」

馬斯坦古與老憲兵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剛才不忍心繼續談論的那家子的故事,又這麼被當成話題拓展了開來。霍克愛深知在那些聊天內容中,有哪些是上司真正有興趣的、有哪些只是出於禮貌回應;但知道這些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因為她並不會加入他們的話題,也無心去替上司阻擋老憲兵的話嘮。他們的默契,很多時候都是體現在派不上用場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有些多餘;達不成共識的時刻也有很多,但每當這時,他們在互相磨合的時候,其實又同時清楚對方真正的想法是甚麼,只是一時半刻不想妥協而已。可以說,這樣的相知擺在他們兩人之間,實在是有些奢侈了。

「雖然相知,卻不相惜呢。那對夫妻。」老憲兵的語氣中有些惋惜。

「是嗎?」馬斯坦古則持不同意見,「我倒是覺得,那位先生之所以能放心離家,都多虧了他的妻子。即使不能相守,也想讓對方去做想做的事情,既不受束縛、又永遠守候著對方,我認為這是那對夫妻相知相惜的表現。」

「只是這可苦了孩子呀。那兩兄弟。」

「是的。」馬斯坦古回道,「有歸屬的前提是背負著某些責任,那位先生大概是在兩難之中選擇放棄了一些東西,再加上任誰也沒有想到妻子會走得那樣早。不過人本來就是無常的,今天那兩兄弟能活下來,也是無常的一環。」

「中校真是能說會道。」老憲兵和藹地替這個話題做了結尾,馬斯坦古輕呼了一口氣,霍克愛很適時地將水壺遞給了上司。

「妳也喝點,否則等會兒中暑就不好了。」

「下官不渴。」霍克愛將水壺收了起來,在有點久違的安靜中,她也依舊面色不改地沉默著。

「少尉小姐很安靜呢。」先前打開過話匣子的老憲兵已經沒那麼拘謹,在霍克愛還沒回應之前,馬斯坦古就先代言:「是啊,霍克愛少尉似乎很喜歡這裡的景色。」

「是嗎、那真是承蒙您的喜愛了。」

「不會,看到這些風景身心都被治癒了似地,是我很幸運。」霍克愛有別於工作時每分每秒都繃緊的嗓音,現在的她說話顯然柔和了許多,聽著讓人下意識認為她此刻帶著笑,於是老憲兵也就以笑聲回應。

只有面對著她的馬斯坦古,才看到她眼中的若有所思。

不禁也學她看向那片草原--馬斯坦古想著,她大概正在思考剛才那對夫妻的話題吧?畢竟在聊到那對夫妻之前,她很明顯都在神遊,直到講到相知相惜的問題時,她那雙眼睛突然看了過來,連沒有正眼看她的他,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間閃爍的光。

 

 

episode 2:「體貼的她」

 

01

 

那是她剛成為他的副官時所發生的事。

 

「早安,哈博克上士!」

「早安啊,菲利。」哈博克抱著一大綑卷軸,趁著走到辦公室前的最後一段路,極力地吸著口中剩下半截的菸。「真是難得,菲利,我的上班時間居然跟你同步了。」

「啊,哈哈。」菲利靦腆地笑笑,「別笑我了,我昨晚有些失眠,今天差點起不來。」

「失眠啊......」哈博克叼著菸,「看來,你還沒適應新的工作環境啊......」

「啊......」

兩個人都因此低沉了下來。

「抱歉,一大早就說這麼沉重的話題。」哈博克騰出一隻手夾起菸,發洩似地吐出一口氣。一旁的菲利忍不住皺起鼻子,不過他並沒有抗議哈博克大剌剌地讓他吸了二手菸,因為他知道,哈博克上士必須一大早就抽菸的理由--大概,與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樣。

此時的他,反而還比較希望自己也有個能夠做來紓壓的興趣。

「沉重的話題甚麼的,對......她、她而言、未、未免也太...沒有禮貌...了啦......」

「你瞧你,她她她的抖個不停,每次說到准尉就結巴,這不是沉重甚麼才是沉重?」

「別說了...被聽到怎麼辦......」

「早安。」

 

菲利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咬住舌頭,並且恨不得當場咬斷!!

 

而哈博克則是鎮定地......故作鎮定地慢慢轉頭,機械似地將手上的卷軸遞出去,面無血色地說:「准尉,這是您昨天要我拿來的地圖。」

真好!馬上就能將功贖罪了!

菲利悲憤地看著馬上就背叛了自己的哈博克,當他以為這就是哈博克敢一大早就亂講話的原因時,卻在此刻瞥到地上還沒熄滅的半截香菸,頓時恍然...

哈博克上士,緊張到連香菸都咬不住了啊......

「謝謝你,哈博克上士。」霍克愛准尉將卷軸抱進懷裡,與手上的公文一起往內提了提,菲利在一旁看著她手上的那堆東西,善良的本能掩蓋了緊張,問道:「幫您拿一些吧?好像快掉了。」

「不用了。」而霍克愛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只有眼裡綻放了一絲被體貼之後的感激,可惜現在的菲利還無法感知到。「請你幫我開門吧,辦公室就在前面了。」

「啊!是!」菲利馬上轉身,果然如同霍克愛所說,辦公室就在前面--而且是眼前,菲利一個用力過猛,砰地一頭撞上了辦公室的門。

「......」

「......」

過沒多久,門被打開了。

「......」馬斯坦古看向倒在地上額頭腫起來的菲利,無言地問:「我還以為我又惹了哪個高官生氣,原來是你啊,菲利下士。」

「對......不起......」氣若游絲的菲利。

「以後進來前不必敲門,知道嗎?你本來就是這個辦公室的一員。」

「是......」

滿意地看到菲利已經從這貌似是鼓舞的話中振作了起來,馬斯坦古才將視線放到站在眼前的一男一女。

哈博克一臉複雜,兩手空空;而霍克愛,不僅抱著剛提領的公文,同時還抱著比她半身還要長的卷軸。

「這個是......昨天請你拿來的地圖嗎?」馬斯坦古指著卷軸問道。

「是!非常抱歉,我、我不應該剛剛就拿給准尉!」哈博克慌忙地要將卷軸抽回來,但由於太過突然,霍克愛並沒有心理準備,本來手上的東西都已經找到最佳角度乖乖地躺在她的懷裡了,如今被這麼猛然一抽,連公文都被碰落了下來,散亂地覆蓋在還來不及起身的菲利身上。

無法阻止悲劇發生的馬斯坦古定定地看著這個狼狽的場面;不用說菲利了、此刻的哈博克甚至連要怎麼呼吸都忘了。

「那就請你先把地圖拿進去吧,哈博克上士。」霍克愛並沒有發怒的跡象,應該說,剛才走在他倆的後方,她默默地將他們的對話都聽進心裡,如今更不可能會生氣,只有感嘆。

菲利也與霍克愛一起撿散落在地上的公文,期間走廊上人來人往的,看到這個滑稽的場面都暗自發笑。馬斯坦古側身讓哈博克先進去辦公室,也蹲了下來,準備一起收拾公文。

此刻的他,終於敢看向霍克愛的臉,儘管她因為低著頭,而沒有與他對視。

正好現在的他做不到的,就是與她對視。

 

聽她說出「我將追隨您,直到地獄的盡頭」這句話,才只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情而已,在那樣的、毫無保留以交換生命做為籌碼的誓言之後,馬斯坦古才慢慢開始感到扼喉的痛楚--莉莎‧霍克愛已經親口發誓,她永遠不會離開他。但這就間接代表,他已經親手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也或許是因為沒能好好守護焰之鍊金術的正當性,一切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他的心中,使他在看向霍克愛之前,都像被無形的網給遮擋:他看不清自己的內心,所幸前方有十分明確的目標等著他去執行,所以他允許自己先暫時拋下這些問題;然而儘管混亂不堪,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招攬她作為自己的副官後直到現在,他都還未曾有過一絲後悔。

「菲利,把你手上的那份給我吧,謝謝你的幫忙。」馬斯坦古笑著讓菲利將公文疊到自己手上,菲利當然不敢有二話就誠惶誠恐地放了上去,他十分驚訝馬斯坦古居然會屈尊幫忙這種小事。

「准尉...妳...」馬斯坦古看著霍克愛抱在懷中的公文,正想要開口讓她也把公文疊上來,卻恍然頓住,就這麼轉身進了辦公室。

霍克愛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她看著馬斯坦古不願意直視自己、最後直接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沉了沉,面上沒有任何反應。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正在懷念的,是軍校裡有活潑的蕾貝卡陪在身邊的時光、還是馬斯坦古先生在她家求學時,那令人心頭發暖的溫柔體貼。

 

她最終還是最後一個進了辦公室。裡面的小隊成員已經因為這個突發狀況而更加尷尬地賣力工作了起來,所以並沒有人發現到,霍克愛在進門前,彎腰將掉在地上的菸蒂踩熄後撿了起來,丟進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裡。

 

 

02

 

終於熬到午休時間,四人組像是約好似地同時起身,在整齊劃一的推椅聲中,四個人又僵住而面面相覷,彷彿感受到了彼此想要盡快逃離這間辦公室的心情,已經明顯到可能會冒犯上司。

然而,反而是僵住不動的四人引來了馬斯坦古的注意。

「你們有甚麼話要說嗎?這種架勢。」

「呃、沒、沒有......」法爾曼回答,「我要去吃飯了。」

「我也是。」「我也......」「我也餓了,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最後還是普雷達將其餘三人號召起來帶走了,辦公室終於只剩下馬斯坦古與霍克愛。

 

「我們剛剛......是不是太沒禮貌啦?」菲利忍不住問其餘三人,「會不會惹馬斯坦古少校不開心啊?」

「不會啦。」普雷達回道:「比起少校,我以為你更擔心的是准尉。」

「哈哈、別說了...我不想再重蹈今天早上的覆轍......」一想到早上他跟哈博克說的話霍克愛准尉很有可能都聽到了,菲利就覺得十分沮喪。他並不是害怕事後會被准尉報復,表裡如一的准尉不太可能會耍甚麼心機;他之所以難過,是因為自己明明只是害怕准尉而已、卻很有可能會因此被准尉誤會成他是討厭她了。

法爾曼則是嘆了口氣:「少校就算了,但我們剛剛應該要邀請准尉一起來吃飯的,畢竟她跟我們坐在一起。」

點好午餐之後,他們坐進了人聲嘈雜的座位區。普雷達率先發話:「說到准尉,不知道你們今早有沒有看到,少校本來想要幫准尉拿公文的,卻突然就不幫她了?」

「有!我當下超級尷尬。」菲利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打從心底發寒:「早知道我的也不要拿給少校,自己拿進去放就好了。」

「我不太想回憶......」身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哈博克看起來十分虛弱。

「......你太緊張了,哈博克上士。」法爾曼有些不贊同地說,「而且還讓女士拿那麼多東西。」

於是菲利與哈博克只好將進辦公室之前發生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

這整頓午餐簡直難以下嚥。剛進入馬斯坦古小隊不到一個星期的他們還無法完全適應新的工作氣氛,尤其是當他們的上司與副官都是司令部的名人......並且,好像存有甚麼古怪的時候。

「說起來,馬斯坦古少校竟然會挑選剛畢業的軍人當副官,讓我很訝異呢。」

聞言,法爾曼抬頭:「我記得......你不是跟准尉同一屆嗎?」

「我跟哈博克都是。」普雷達回道,「我們三個都是這裡的士官學校畢業的。」

「那就是挑選了三位畢業生到小隊裡呢,馬斯坦古少校很敢作啊。」法爾曼笑著將通心粉塞到嘴裡。

「可是,我的重點是,『副官』欸。」普雷達強調,「少校完全可以找已經待在軍部有一段時間的人,這樣不是可以省下教育時間嗎?」

「但是事實證明,霍克愛准尉非常能幹,少校沒有找錯人。」菲利忍不住替她發聲。

「我知道,我沒有看扁她的意思啦。」普雷達擺了擺手,「以前跟她同校的時候,雖然沒有甚麼交流,但她的優秀幾乎全校皆知了好嗎,尤其是她的射擊成績,我的天。」他誇張地揮舞著叉子,「我們班的射擊老師每次都拿她來對我們說教,講到我們都快把她的射擊成績給背下來了。」

「哈,我們班也是。」哈博克笑著附和。

「真好......」菲利羨慕地說:「我也想去讀讀看軍校,應該很有意思吧?」

「很累人,但現在回想起來的確蠻有趣的。」普雷達笑笑,「比起軍部而言,軍校的確是一個充滿競爭與活力的地方,遠沒有軍部裡這麼複雜。之前聽說過一些有關霍克愛的為人,大多都是很安靜、表現冷淡,也沒有甚麼黑歷史。而且自從跟她當了同事之後,我是完完全全地感受到她的表裡如一了。」

「所以,少校之所以會挑准尉當副官,應該是因為他有事先考察過她在軍校的評價吧?再加上伊修瓦爾戰場上,大家不是都稱她為『鷹眼』嗎?」

儘管菲利說得好像十分合理,但普雷達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午休時間一轉眼就結束了,他們總算在最後把話題帶到了愉快的軍校生活上,稍稍削減了早上的不愉快。接著不知道是誰想到了午休之後要開第一次的小隊會議,四人都接連小跑了起來,難怪,那兩個人剛剛會繼續工作!

只不過四人組都以為,此時的他們應該正在討論接下來的開會事宜。但一打開了辦公室的門,恐怖的寂靜又再度襲來,兩人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埋首工作,根本沒有準備要開會的樣子。他們狠狠地打了一個哆嗦,這氣氛,根本與早上毫無二致!

馬斯坦古率先抬頭看向他們,而霍克愛則在他抬頭的下一秒就抱著公文站了起來,兩人甚至沒有看一眼對方,霍克愛就將開會要用到的資料一一發放到他們的桌上,一切就緒之後,她才疑惑地看向他們:「為甚麼要站在門口?」

本來已經不知不覺盯著霍克愛看的馬斯坦古聞言,才又將視線放回到魚貫進入的四人組身上。他接過霍克愛拿來的任務書,起身走到他們的組合式辦公桌前,微笑宣布:「我們來開會吧。」

 

 

03

 

而普雷達終於在開會的過程中,慢慢地品味出他所認為的「不對勁」了。

 

馬斯坦古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就在他們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任務書以外的資料全放在坐在離他最近的霍克愛桌上。

「關於最近街坊盛傳的那三起搶劫案......」突然想不起街名,馬斯坦古轉頭看向霍克愛,而後者則是在他轉頭的同時便出聲補充:「您說的是第六街區的事件。」

「對,哈博克上士,我想麻煩你帶幾個人過去調查清楚,雖然結案了,但有幾筆資料明顯是編出來的,我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是。」哈博克領下任務書,而後又問:「我需要更詳細的......」

他話還沒說完,馬斯坦古看了一眼霍克愛,而後者點了點頭,將桌上的資料拿給哈博克:「如果還有不足的地方再跟我說。」

「啊、是,謝謝......」哈博克接過補充資料,翻了幾頁後連忙回應:「很足夠了,謝謝准尉。」

趁著哈博克在翻資料的時候,普雷達注意到霍克愛寫了甚麼東西在小紙片上,不動聲色地放到馬斯坦古面前,而馬斯坦古看完後只點頭,便繼續:

「菲利下士,你現在手上的工作剛好會與哈博克負責的案件重疊,所以我希望你在工作尾聲時能與哈博克會合,兩人一起收尾回來,到時候各自寫一份報告給我。」

「菲利下士的最後一個埋線地點正好是第六街區吧?」早就看到菲利疑惑的臉,霍克愛適時地開始替馬斯坦古補充:「少校請你在民間設置軍用通訊器的地方。」

「啊、是的!」

「到了第六街區之後,將設置完的通訊器密碼傳送給少校與哈博克上士,一方面讓上士能與少校及時聯絡,一方面藉這個機會測試你埋的線路有沒有疏漏,可以節省掉後期測試的時間。」說著,霍克愛又變出一份資料遞給菲利,「這是哈博克上士到時候可能會涉及的區域,再麻煩你調整接收範圍。」

「喔,原來如此!」總算聽懂的菲利感嘆地接過霍克愛剛寫好的清單,「少校的作戰計畫真是縝密,我還要多多學習。」

「不,你們的工作區域會重疊,是准尉剛剛發現的。」馬斯坦古下意識摩娑著那張小紙片:「等會兒我會補一份正式的任務書給你,到時候你也會算在第六街區事件的處理人員名單內。」

「是!非常感謝!」菲利下意識地看向霍克愛,而霍克愛卻只是繼續埋頭謄寫資料,不發一語。

「接下來是聖路易街上的不明爆破物,」馬斯坦古清了一下喉嚨,「憲兵已經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掌握狀況了,普雷達准尉,我要你去現場做後續的調查與處理,這是任務書。」說完,他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起來,普雷達在接過任務書的同時,一邊暗自咋舌霍克愛的細心,她幾乎是一發現少校口渴,就馬上把早先就盛好的水放到他的面前了。「法爾曼上士,請你協同普雷達准尉處理這份案件,聖路易街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過類似的案件,你把資料庫裡的相關案件都找出來,將清單給普雷達,並整理一份報告給我,這是你的任務書。」

「是。」

 

會議結束之後,馬斯坦古拜託霍克愛到餐廳替兩人買份簡單的午餐,他自己則是到洗手間整理儀容。

待兩人都離開了辦公室,普雷達在筆記本上寫下幾條備忘錄,正準備動身到案發現場時,他注意到剛才霍克愛寫給馬斯坦古的紙片還放在桌上,他拿了起來,半晌後訝異地對其他三人說道:「你們知道......剛才准尉寫給少校的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菲利下士埋線終站:第六街區』......也就是說,馬斯坦古少校看了這個紙條之後臨時對菲利下達了新任務,而霍克愛准尉則是馬上就了解少校的作戰計畫,並且解釋給我們聽?太神奇了。」說實話,就連普雷達也沒有當場聽出馬斯坦古的意思,而那兩人,卻只是一張紙片......

再加上他們的種種互動,這種默契,沒個幾年怎麼可能達成?

但為甚麼工作以外的互動、卻......

「普雷達,那張紙條給我吧。」

馬斯坦古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普雷達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就將紙條拿給他,而馬斯坦古則是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將紙條鎖進抽屜裡。

 

 

04

 

「哇...是這個啊。」馬斯坦古看著霍克愛拿來的三明治,表情有些為難。「我不喜歡這個口味呢。」

從早忙碌到現在,難得可以稍做休息...

「請您將就著吃吧。」霍克愛像是早就料到上司會有這個反應,揚起了手上的麵包:「您那個口味只剩一個,其餘都是這種的了。」

那是...

馬斯坦古瞇眼辨認了一下霍克愛手上拿的東西。

啊,是東方司令部精心特製,薄荷巧克力波羅蜜橄欖黑豆奶油三明治。

連菲利、哈博克與法爾曼都忍不住退了一步,唯恐那個包裝一打開,就會立即被散開來的氣味毒死。

「據說那是很久以前剛建國時的一位將軍最喜歡的口味呢,是他親自提供菜單,要求餐廳販賣的。現在就算那位將軍已經過世很久了,餐廳還是沒有撤掉這道菜單,說是為了紀念那位開國將軍。」即使恐懼地摀住口鼻,法爾曼還是抗拒不了天性,盡責地說明。

霍克愛倒是沒有甚麼多餘的反應,安然地坐回位子上準備享用午餐。她知道馬斯坦古從以前就不喜歡麵包裡頭塗花生醬,但她更知道馬斯坦古討厭波羅蜜......應該說是他們兩人都討厭波羅蜜。(雖然那個三明治令人恐懼的重點不只是因為波羅蜜)

馬斯坦古也在此時十分清晰地回想起,好幾年前,霍克愛師父的好友送來一大盒波羅蜜,當師父興致勃勃地打開盒子時,他們倆人臉色慘白一齊退到角落瑟瑟發抖的模樣。於是,他十分自然地就向霍克愛開口:「拿來我跟妳換......」

『馬斯坦古先生,』女孩的臉上是訝異的表情,『原來馬斯坦古先生也不喜歡波羅蜜啊?』

『是啊,味道太重了,我不喜歡。妳也是?』

『是的......但父親很喜歡呢,沒辦法,』女孩看向在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的父親,臉上綻放了無可奈何、卻又帶著欣慰的笑意:『我無法拒絕。』

無法拒絕,能讓父親綻放笑容的東西,就算要讓她在這個家裡掩住口鼻難受一陣子,她也甘之如飴。

『雖然...父親沒有一刻停止過,要試著讓我喜歡波羅蜜。』

『放心,以後,我就和妳站在同一陣線了。』他笑著看向她:『這個家裡,有我陪妳一起不喜歡吃波羅蜜。』

然而悲劇的事實是,身為在家中地位最低的徒弟,師父要他吃甚麼他就得吃甚麼;再加上同樣被師父勸誘著吃波羅蜜的女孩,她不忍心看到父親失望、而他不忍心看到她強吞不愛吃的東西,所以每次都會趁師父與女孩不注意的時候一併替她解決。

 

「甚麼?」霍克愛看向馬斯坦古,「您剛剛說了甚麼嗎?」

「不,沒什麼。」以前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提醒了馬斯坦古,他為了他所選擇的未來,已經失去了某些東西。「謝謝妳幫我買來。」

他拆開包裝,咀嚼著塗有花生醬的雞肉生菜三明治,身體本能地激起抗拒的反應,但倒不至於噁心。即使已經壓抑住自己不去幫助霍克愛,但他還是忍不住瞄向她,就見她面無表情地拆開包裝,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他幾乎看到了她的臉色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慘白了下來、隨即又變得鐵青,肩膀也在瞬間聳了起來,全身上下湧過一遍顫慄。

倒是菲利他們看在眼裡,先忍不住發話了。

「那個......下次如果兩位還要繼續工作的話,請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可以替您們外帶午餐回來的啊......」菲利笑著搔了搔頭,「這種小事,就請交給我們吧。」

馬斯坦古笑著道謝,連霍克愛都對他投以感激的目光。菲利不好意思地笑了,邊與法爾曼跟哈博克對視一眼,決定明天一定要將這段插曲告訴普雷達。

 

而霍克愛則是低頭繼續吃著那個恐怖的三明治,心裡默默地回憶他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拿來我跟妳換......」邊與她回憶裡的馬斯坦古先生重合。

 

背負著彼此的生命,原來是一件那麼沉重的事。

她想。

連那麼熨貼著心臟的溫柔,都要收回去了。

 

 

05

 

每次聽到部下們在偷偷談論霍克愛准尉的嚴肅與不近人情的時候,其實他都非常想要告訴他們,她的體貼、她的纖細、她的堅韌、她的溫柔。

但他知道,他不能。

而她也知道,他不能。或許她的存在,已經是他藍圖中快要不能掌控的失衡,她必須耐心等他,直到他可以真正直視她的新身分的那一刻到來。

 

「那個......霍克愛准尉。」

「是?」霍克愛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來人,「菲利下士,有甚麼事情嗎?」

「那個,我幫忙您拿一些吧?」他指了指她懷中新提領的公文。

「不用,我拿得動,謝謝。」

「......是這樣的。」菲利不敢強求,只好就這麼走在她旁邊。「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應該要跟您說一聲謝謝。謝謝您當時和少校提起我跟哈博克上士的工作區域重疊的事情,讓我的記功又多了一件......」

「你誤會了。」霍克愛的視線放到了手上公文的第一面:「盡可能地發現、挖掘可利用的情報,是我身為少校的副官所應該做的工作。我只是看到了你們會在同一個街區工作,並即時將這個發現提供給少校;要不要利用這個情報給予新的任務、或者是否合併你們二位的任務,都是少校作的決定,與我無關。」

「是...是這樣啊...。」

霍克愛的聲線依舊一板一眼、雲淡風輕。菲利心想,他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准尉在想甚麼。

 

看著走遠的菲利,霍克愛輕呼了一口氣,突然背後傳來了一道久違的聲音:

「我剛剛都聽見了喔,莉莎。」

 

霍克愛只頓了一下,就轉頭驚訝道:「蕾貝卡!」

「嗨,好久不見啦,莉莎。」蕾貝卡‧卡達利納十分自然地就分走她手上的公文,笑著說:「聽說妳被分派到馬斯坦古少校的麾下啊?真好,他是我們學生時代的偶像呢。」

霍克愛看了看輕易就被分走一半的公文,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其實我自己拿就可以的。」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都沒有變呢,莉莎。多依賴旁人並不是壞事呀。」卡達利納說:「剛剛那是你們小隊的隊員吧?人家的感謝,就虛心收下就好,何必這樣給兩方難堪呢?」

「我說的是事實。」

「唉,這樣下去,妳何時才能融入妳的小隊啊?」似乎是回想到以前還是軍校生時的生活,卡達利納嘆了一口氣,「身在男人堆裡,妳不坦率一點,男人們是不會發現妳的溫柔的。」

也同樣回想到了學生時代,霍克愛淡淡地笑了,「可是我不用讓他們覺得我很溫柔啊。」

「唉......話不是那樣說吧......」深知好友的邏輯,卡達利納也知道跟霍克愛講這些是沒用的,只好轉了另一個話題:「對了,妳有找到妳想找的那個人嗎?他還在軍部嗎?」

「有。」其實不用找,本來就知道他在哪裡了。她只是理所當然地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那就好。」卡達利納早就知道好友不會說出是誰,也就沒想過再多問,「我現在是跟著古拉曼中將工作。」

「是嗎?」霍克愛點頭,「加油吧,我也會加油的。」

「嗯,以後就在同一個司令部工作了,有空就一起出去吃個飯吧。」卡達利納將公文放回霍克愛手上,笑著雙手攬住她的脖子,一下就放開。要不是霍克愛手上抱著公文,她會像學生時代一樣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我回去工作啦!」

而笑著看著卡達利納離開的霍克愛,則是非常慶幸自己現在正抱著公文。

冷汗從額角流下,她允許自己閉一下眼,好壓住從背後傳來的灼熱的疼痛。

 

 

「各位,難得最近大家都把手上的任務完結了,我們等等去喝一杯吧!」

下班時間,哈博克愉快地在辦公室號召了起來,「馬斯坦古少校,一起去吧?」

「好啊。」馬斯坦古伸了一下懶腰,「我來請客吧,最近辛苦各位了。」

「說到辛苦......」普雷達看向還在做最後收尾的霍克愛,「最辛苦的應該是少校您的副官,霍克愛准尉吧?既然您要請客,也一定得算上准尉才行啊!」

其餘三人在一旁點頭如搗蒜。普雷達太厲害了!如此自然地運用話術,既能拉近准尉跟大家的距離,又可以避免尷尬!

聞言,馬斯坦古下意識看向霍克愛,卻在她抬頭之前,頭又轉了回來,繼續收拾辦公用具。

 

哇...又來了,又是這種詭異的、無法進行正常人互動的尷尬氣氛!

四人組面面相覷,普雷達只好硬著頭皮看向霍克愛:「准尉,怎麼樣?一起吧?」

「抱歉。」而霍克愛則是一刻猶豫都無就拒絕了。正當四人組以為她只是像平常一樣下意識拒絕所有人的關心時,卻又聽她繼續說道:「我身上有傷,不能喝酒。」

馬斯坦古收拾墨水的動作僵住,差點沒有打翻。

而所幸此刻沒有人注意他那邊,只都一股腦關心地問霍克愛:「受傷?您是甚麼時候受傷了?」

「到軍部報到之前......有一陣子了。」難得霍克愛准尉說話也會有停頓,眾人不難想像那大概是很嚴重的傷。再加上是到軍部報到之前...普雷達小心地問:「請問,是在內戰...?」

霍克愛頓了一下,之後才緩緩開口:「算是吧......」

 

他們沒人敢再多問,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一股敬佩:在內戰中受了傷之後,還是如期到軍部報到,並且從未請過一次假!

 

而馬斯坦古將墨水筆收入抽屜時,看到不久前被他鎖進來的那張紙條,他緊緊捏住。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該知道的!

他怎麼會忘記她背上的傷口還需要靜養?他為甚麼不要直接替她拒絕同事們喝酒的邀約?她的傷口還痛嗎?有定期換藥嗎?

他想起,當時如她所願燒毀她背上的鍊成陣,她背對著跪在他面前,被火吻的一瞬間趴倒在地上吐了起來;他知道那是必然的反應,卻不能分神去關照她,而是緊盯著她背上漸漸虯蜷的皮膚,為了避免火苗燒到其他的地方,他必須專注地控管他的火焰。

他想起,他再也不願彈第二次響指,那個女孩絕望地回頭看他,告訴他還沒、遠遠還沒、要他繼續燒。

他想起,她當時慌亂地、卻極力忍住淚滴懸掛在她的下眼睫,他忍不住傾身連同她遮在胸前的衣服一起抱住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口、小心翼翼地安撫她瀕臨失控的情緒。

他想起,他接連一個月都抽空到她家替她換藥時,她總是沉默不語。

 

他想起,她在師父葬禮那天第一次褪下衣衫,露出她背上鮮紅的鍊成陣時,他的心裡驚痛,問她為甚麼、而她則是抱著衣服,帶著無可奈何、卻又欣慰的微笑,說道:『我無法拒絕。』

 

「馬斯坦古少校,我們先到外面等您。」普雷達穿起外套,「您是開車吧?喝酒不要緊嗎?」

「沒關係,我等會兒跟你們一起走路過去。」馬斯坦古抬起頭,嗓音有些疲憊。「車子我明天再開就好。」

霍克愛知道,馬斯坦古已經聽出來,她的傷是從何而來了。但儘管如此,她並沒有抬頭看一眼馬斯坦古,而是繼續收拾手上的公文。

 

四人組走出辦公室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偷偷躲在虛掩的門旁,看著裡面的發展。

他們想要知道,馬斯坦古少校知道霍克愛准尉負傷上班之後會有甚麼反應。

 

「下官已經沒事了,少校。」出乎他們意料地,竟然是霍克愛打破了沉默,只可惜,她說得太小聲了,他們根本聽不清。

她知道馬斯坦古總會趁她做事時看著她,此刻,她抬頭對上他的眼:「請繼續保持您的做法。不要動搖。」

有多久沒有直視她的眼睛?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已被牢牢鎖住,移不開眼。

「下官相信您總有一天,會從那些紛擾您心智的愧疚感掙脫出來的,少校。」霍克愛像是知悉一切似地,輕聲說道。「若您不是為了您的理想而留住下官的話,那下官寧可背信離去。」

馬斯坦古有好一陣子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他看著她平靜的臉龐,隱隱解讀出她的執拗。

「真是......霍克愛准尉、真是嚴格啊......」

半晌,他才扯起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一副被打敗的樣子。

 

還請妳,千萬不要離開我。

 

 

 

episode 3:「她偶爾也會公私不分」

 

 

「好久不見啦,哈博克。」

「喔。我來了。」哈博克已經可以熟練地操控著輪椅,但不過一會兒,就被前來接他的普雷達接手,哈博克也樂得輕鬆。「叫我來中央到底要幹嘛?現在不是正忙碌嗎?政治跟權力交接甚麼的,也很混亂吧?上校現在應該是一點疏忽都不得,你們怎麼......」

「喂。」普雷達打斷了他的嘮叨,「你這麼緊張,在擔心甚麼?」

「我......我哪有緊張......!」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終至喉嚨發緊的哈博克,終於承認似地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所以,到底怎樣了?說給我聽吧。」

「你擔心我們失敗嗎?」

「......」

「你不是應該聽到廣播了嗎?」

「你到底要不要講?」

 

「唉......我看你是安逸的生活過太久了,這麼經不起嚇。」普雷達悠閒地推著輪椅,「我直接帶你去看吧。就等你一個了,上校說的。」

「上校......?」

 

 

「好啦。到了。」

「這......」哈博克瞪著眼前的斷垣殘壁,一時之間回不了神,「這是......該不會是中央司令部吧?」

「是啊,我們剛來的時候跟你的反應一模一樣。」普雷達推著他深入臨時搭建的營地,一路上軍人傷患來來往往,遇到了不少老面孔,有些還會驚訝地向哈博克打招呼、有些則是淡漠又疲憊地走過去,看起來自顧不暇。

「啊!普雷達接到哈博克了!」遠遠就聽到菲利歡快的聲音,哈博克自從深入戰區後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與跑過來的菲利擊掌,一邊聽到普雷達問:「我要直接帶哈博克去找上校,他現在在哪裡?」

「喔,在中尉那。」

聽到菲利的回答,哈博克一直提著的擔心總算稍稍放下,似乎只要能夠聽到那兩人一起被提及,就能保證這個小隊暫時不會出現問題。

一路走來,死傷太多了。

「是嗎......」普雷達沉吟了一會兒,「狀況還好嗎?」

「嗯。沒什麼變化。」菲利引著他們走進醫院,熟悉的醫院的冰冷氣息瞬間浸入哈博克的血管,進入醫院所意味的事物與消毒水的味道都使他感到一陣噁心,一路上一直問東問西的他,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菲利率先打開病房的門並探頭進去,裡面的法爾曼注意到門口的動靜,低頭對馬斯坦古附耳說明,接著法爾曼對著菲利點頭,後者才將門完全地推了開來,「小聲一點,中尉還在休息。」

終於進到病房,率先映入哈博克眼簾的,是坐在病床邊的馬斯坦古上校,他原本一直安靜地看著床上的人,現在則是慢慢轉頭看了過來--「哈博克來了嗎?」

「我來了啊。」哈博克有些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是因為我留鬍子,所以您認不出我了嗎?」

「喔,你留鬍子啦。」馬斯坦古笑了笑,「怎樣?最近還好吧?」

「喂--你!」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哈博克驚懼地差點要從輪椅上站起來,怕他會激動過度滾下去,普雷達連忙將他壓住。「您看不見了?失明?」哈博克不可置信地瞪著馬斯坦古,一會兒像是想到了甚麼似地開始東張西望,最後終於看向病床上的人,「霍克愛中尉?」

「中尉在戰鬥中失血過多,大概是太累了吧,一切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她就睡沉了。」馬斯坦古答道,「不用擔心,她會醒來的。」

不用擔心?

普雷達與菲利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馬斯坦古上校,是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人。如果不用擔心,那他也不會一天到晚坐在這兒,睜著毫無作用的雙眼,日夜看著她。雖然這種重傷昏睡個一兩天是正常的,但失明的他就像被丟在永遠等不到黎明的夜晚裡,感知不到時間的變化,度日如年。

「哈博克。」馬斯坦古說:「叫你來,是要你快點歸隊,我們又要開始忙了,人手嚴重不足。」

「甚麼意思......」

「我拿到賢者之石了,可以拿回視力。」馬斯坦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過在那之前,先給你用吧。我排第二。」

 

-

 

「......怎麼樣?」

剛剛已經接受過治療的哈博克反而更緊張此刻,馬斯坦古到底有沒有順利將視力從門的另一端拿回來。大夥兒也都緊盯著這一幕,直到馬斯坦古慢慢地將手從臉上拿開,他四處看了看,突然笑著說:「鋼仔你也來了?你是來看我出糗的嗎?」

所有人都忍不住歡欣鼓舞地喊了出來,他們向他圍過去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最高興的莫過於馬斯坦古小隊的人馬,但他們相較於其他人而言卻並沒有那麼歡快與興奮,當他們看到馬斯坦古突然沉下來的笑容,也瞬間理解了他內心所想。

「我要去看中尉。」

 

「......」

四人組看向馬斯坦古盯著中尉不發一語的臉,普雷達想,那上頭或許還摻了一些不敢置信......他們從中央廣播電台趕來的時候,也是那樣的驚懼的表情,所以他們知道。

那個時候,他們首先看到了變成廢墟的中央司令部,一路上是凌亂的武器與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複雜的氣味,使他們更想要快點看到他們的領導者--然後他們看到滿身傷痕的阿姆斯壯少校正引領著他們的上校疾步走過來,他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發現上校手上抱著的是滿身是血的中尉。

菲利想,他永遠忘不掉上校當時的表情,他略有些踉蹌地抱著她,拒絕了阿姆斯壯少校想要接手的好意,他似乎是怕,一旦將中尉轉手他人,他就再也無法得到中尉的消息。

再後來他才知道,上校會這麼害怕,是因為他的視力被奪走了。他必須親手抱著她、不斷與因為父親大人的衝擊使傷口又再度裂開而虛弱的她對話,以此確保她確實還活著、還留在他的身邊。到最後,是因為中尉的再三保證,以及救護車已經客滿為由,才終於讓上校放手,好讓他去包紮手上的傷。

也幸虧如此,他遇上了諾克斯醫生和馬可醫生,並與馬可建立了伊修瓦爾的約定。從那之後,上校便到了醫院,一邊安靜地守在中尉身邊、一邊等待哈博克的到來。

「是的......我還記得。也才只是兩天前的事而已。」上校看著病床上的中尉,「我還記得在我失去視力之前,她倒在血泊裡,要我不准進行人體鍊成的模樣......我還記得。」

他們是第一次聽到上校提及地下水道的事,但上校的聲音卻哀傷得令他們不忍心繼續聽下去。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嚴厲。」他們看見上校笑了起來,手背輕輕地碰上她的臉頰。「我以為,那是我能看見她的最後一面了,沒想到我的視力居然還有機會恢復。」

「只是......妳在作戰時、妳在當我的雙眼,指引我攻擊時...妳的聲音那麼地抖擻飽滿,讓我以為,妳已經好多了。」馬斯坦古終於坐了下來,他握住中尉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磨蹭。他微笑著問她:「中尉,我已經醒來了,妳還要繼續睡嗎?」

 

從來沒有看過他那麼溫柔的表情。

 

若放在平常,他們一定是大呼肉麻直搓雞皮疙瘩,但現在此情此景,卻令他們由衷地希望,中尉可以睜開眼,回應上校的話。

 

「唉,我早就該知道的。」聽到聲音,哈博克敏感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進到病房裡的蕾貝卡,她倚在門邊看著那兩個人,喃喃低語:「我早就該知道,莉莎一直追尋的人。」

「妳在說甚麼?」

「啊,你來啦。」蕾貝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好嗎?」

「喔。我剛剛借了賢者之石一用,下半身的神經復原銜接了。」哈博克說,「再來只要復健,我很快就能歸隊。」

「是嗎?」蕾貝卡欣慰地笑了,她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她抬頭看向馬斯坦古:「上校,霍克愛中尉需要休息。」

「我知道。」他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她:「但是,至少讓我看一眼,她睜開眼睛看我的樣子。」

「您這是強人所難。」

「是嗎?」他問:「是嗎?中尉?」

可是,我最想要看到妳,當看見我恢復視力之後,會是怎樣的表情。

 

給我一個晚上吧。讓我等等她。

允諾下馬斯坦古上校的請求,他們都離開了病房。

讓我等等她,隔天一早,無論她有沒有醒來,我都會帶著你們回到工作崗位。

 

 

夜晚十分漫長。久到馬斯坦古幾乎快要進入夢鄉時,貼在他臉上的手掌突然抖了一下,他猛然睜開雙眼。

「呼......唔。」霍克愛緩緩睜開帶著水光的眼,她疲憊地看向馬斯坦古的方向,輕啞道:「手麻......」

「啊、抱歉。」馬斯坦古連忙將她的手放回床鋪上,而聽到了他的聲音,使她即使還沒適應黑暗,也能篤定地喚他:「上校?您怎麼在這裡?」

「妳已經快睡滿兩天了,中尉。」

「是嗎......」她沉默了下來,似乎是戰爭的記憶終於全數回籠,她嘆道:「十分抱歉,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嗯,妳現在的確是應該好好休息。」雖然他就是吵醒她的始作俑者。

「上校......您已經想好,之後要怎麼辦了嗎?」

「嗯,我們要準備去東部了。」馬斯坦古回道:「去伊修瓦爾。償還我們當年的罪。」

「是。」

「妳願意追隨我嗎?」

「是。」

「真的?」

原本因為上司聽起來似乎並沒有多消沉的語氣令她稍稍安下心來,卻在又快要睡著之際,因為馬斯坦古出乎意料的反問而再度清醒。

「您怎麼會那麼問?」

「我以為......哈,我以為妳不原諒我了。」馬斯坦古逼自己笑出聲,以掩飾他的不安:「我以為,妳已經不想再看到我。」

「您是小孩子嗎?」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內,霍克愛一如往常地不留情面:「這就是您大半夜執意叫醒下官的原因?」

「妳還想睡啊?」他的聲音有點委屈,「可是妳真的睡很久了欸。」

 

但是,真不愧是她。只有她,能夠一語道破他所有的諱莫如深。

 

「下官當然會繼續追隨您。」霍克愛的聲音十分平靜,「到地獄的盡頭,您還記得嗎?現在還遠遠不到。」

「我以為,我已經超出了妳的容許範圍。」

「那下官會朝您的背後開槍,而不是用這種方式。」霍克愛扯起一絲笑:「不會用這麼溫柔的方式離開您。」

「真是高興聽到妳這麼說,霍克愛中尉。」

馬斯坦古終於發自內心安定了下來。他拿出銀懷錶,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一點三十五分?難怪妳的手麻了。」

 

「......馬斯坦古上校......」霍克愛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嗓音裡是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您恢復了嗎?」

「啊,是的。」馬斯坦古看回她,輕握住她的一隻手,「雖然是借助賢者之石的力量,但我把視力從門的另一邊拿回來了。」

 

「妳是...小孩子嗎......」他笑著回敬她剛剛說的話,卻一手不捨地撫上她的臉。他雖然想看中尉得知他恢復的表情,但從沒想過,要看到這樣的她。

「妳不是說過,水會使我變得無能嗎?」

 

 

-

 

 

「還真是盛大......而且別有一番風味啊。」馬斯坦古准將站在廣場外圍,看著廣場中的人們歡快地跳著舞,嘴裡吟唱的是伊修瓦拉的神旨,高聲祝福被鮮花包圍著的新人。

「我是第一次看到伊修瓦爾的傳統婚禮呢。」

「老實說,下官也是第一次看到。」邁爾斯中校也微笑地看著這個盛況,身為混血兒的他,其實從小還是接觸到更多亞美斯多利斯的文化。「下官與內人的婚禮是照內人那邊的習俗來。」

「是嗎?」馬斯坦古小聲打趣道,「雖然伊修瓦爾的婚禮很美......但因為我聽不懂他們在唱甚麼歌,所以還是比較嚮往自己家鄉的呢。」

「那是當然的。」邁爾斯回道:「文化獨立的重要性......正也是為了這個,我們才必須不遺餘力地復興這裡。」

「你說得沒錯。」

「那,婚禮辦在甚麼時候?」

「你說甚麼?」

「......」邁爾斯終於看向他:「您剛剛說那種話,不就是因為您要結婚了嗎?」

「我剛剛也是這麼以為的。」不知從何時就站在他們身後的斯卡出聲附和道。

「剛剛是說笑的!」馬斯坦古哈哈大笑,「我根本連對象都沒有,哪來的婚禮啊?」

「......是喔。」

看著馬斯坦古一如既往爽朗地離開了婚禮會場,還一路向伊修瓦爾的女孩子們打招呼,邁爾斯原本垮下的肩膀又挺了回來,將視線收回。「還真是厲害啊。表現得真自然。」

而斯卡則是漠然地繼續觀禮。

「你不進去唱歌跳舞嗎?」

「......我是武僧。」

「武僧也可以唱歌跳舞吧?」邁爾斯一本正經,「在這個狂歡的日子裡。難得身後也已經沒有威脅。」

 

 

「您不是去看婚禮了嗎?」

「嗯,看過了。」馬斯坦古一甩手,讓原本被他掀開的帷幕隨意地在他身後落下,帳棚因為他的進入而大亮了一瞬,霍克愛甚至在那一秒聽清了遠方的歌舞聲。

「妳不想去看看嗎?難得一見。」

「是啊......」霍克愛的視線離不開公文,「但是這些今天之內就要上繳了。」

「我來吧。」馬斯坦古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妳去看看婚禮,順便休息一下。」

「可是...」

「去看婚禮吧。巴羅衛剛剛看到馬斯坦古准將在那,還以為一定能看見霍克愛上尉,現在正滿場地找妳。」

「你能不這麼神出鬼沒嗎?斯卡。」

馬斯坦古深吸一口氣,無言地看向斯卡:「出點聲響會要了你的命?還有,巴羅衛?哪個?」

「干達區區長的二兒子。」

「喔,我以為是塔里哈地區的那位的次子。」

伊修瓦爾人很常替次子取名叫「巴羅衛」,是以馬斯坦古會這麼說。

「喔。你說的是那位追求霍克愛上尉的巴羅衛。」斯卡了然地點頭,聲音依舊淡漠,「這位巴羅衛也是一樣的意思。」

「是嗎?」馬斯坦古停筆,一副死人樣地看向依然埋首於公文的霍克愛,「妳快去吧。這次的巴羅衛是區長的兒子,比上一個還要有錢,妳可以考慮。」

「下官連他是誰都沒有印象。」她伸手拿過新的公文。

「所以要妳去看看啊,還有,妳真的沒印象?每次去干達區交涉的時候不是都會看見他嗎?」真是無情。

「他對霍克愛上尉十分狂熱。」斯卡適時地補充:「剛剛看他拿著一大束花,應該是想要沾今天婚禮的喜氣。」

「哇喔。」馬斯坦古面無表情地驚嘆:「要求婚了?」

「那下官不是更不能去了嗎?」她的口氣已經漸漸變得像在哄孩子。

「去看看嘛,說不定會一見鍾情甚麼的。」

「您是說真的?」

「......」

「那下官去了。」雖然這麼說,但她依舊沒有停筆。倒是馬斯坦古猛然握住她的手腕,在公文紙上劃出了一道失控的墨水痕。

那個男人總算露出害怕的表情。

「下官不會結婚的。」霍克愛終於捨得從公文中抬頭看他,冷淡的表情裡帶著一絲細微的無奈:「要是結婚,也馬上會因為准將您而家庭失和的。」

「罪孽深重的男人。」斯卡下了註解,在馬斯坦古發飆之前退離了帳篷。

 

「......沒想到你一臉面癱,會有這種惡趣味。不過很精采,謝謝你讓我一飽耳福。」邁爾斯倚在帳棚外頭向剛走出來的斯卡讚道,「以後就靠你了,我是國軍,所以不能對准將亂說話。」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一段沉默,馬斯坦古將自己的視線壓抑在他握著她的手腕上,「妳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霍克愛一臉理所當然,「有誰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全心全意地追隨著別的男人?下官可不想嘗到拋家棄子的滋味。」

 

「得到報應了吧?」斯卡冷淡道:「還想繼續聽?」

「......」邁爾斯深吸一口氣,最後大力地吐了出來。他苦笑著抹了一下臉,率先離開。

 

聽見漸遠的腳步聲,霍克愛在心中默默地對邁爾斯中校說了一聲「對不起」,邊動了動自己的右手。「這樣下官無法工作。」

「喔。」他還是鬆開了她的手,不知是已稍稍從剛才的打擊回復過來還是早就因此萬念俱灰,他空虛地看著她正徒勞地想掩蓋那道墨跡的手:「不結婚?」

「您還要繼續這個話題。」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但幸虧儘管他此刻多麼消極,都不會笨到說出「退役結婚之後,妳就不用再追隨我啦」這種話。

 

他不能隨隨便便毀約,即便是開玩笑的形式。

 

「您明明就知道,下官會不會結婚,都只是因為您。」出乎他意料地,霍克愛居然難得好心地作了補充,像是在安慰剛才那個胡亂鬧彆扭的大男孩。

隱約聽懂了她的表白,但他還是不依不撓地追問:「妳這句話,跟剛剛的說辭有甚麼不同?」

「您已經聽懂了。」她篤定地說。

「不行,妳說清楚,當初立下誓約時,我可沒想過要讓妳連幸福都得不到。」即使想過,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了。

被迫二次停筆,一直擔心工作無法如期完成的霍克愛此時也被磨得沒脾氣了。她乾脆抬頭看他,挑了一邊眉:「還需要下官補充甚麼?」

 

繞境的婚禮隊伍緩緩靠了過來,歌舞聲極清晰地傳進帳棚,甚至有人撩開帳帷的一角,詢問兩人要不要出來一同參加待會兒的晚宴。

兩人客氣地笑著婉拒,詢問的人走了,霍克愛起身,將帷幕用麻繩徹底捲上去,帶沙的微風吹撫了進來。

 

「我是您的副官。這點,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改變。」霍克愛站在帳篷口,看向他。「下官的幸福,恐怕並無包含那所謂的『普通人的幸福』。」

馬斯坦古會意地看了一眼逐漸走遠的婚禮隊伍,又看回她。平靜地道出霍克愛剛才那句「會不會結婚,都只是因為您」的正確答案:「副官、妻子......只能選擇一個身份,是嗎?」

她能看出上司平靜的臉龐底下深埋的一絲痛楚,與她偶爾會在夢境裡閃過的渴望不謀而合。

「下官只是認為,當我們還有餘裕二擇一的時候,就說明現實還是很善待我們的。」

「是啊,只是這種二擇一很討人厭呢。一樣是在一起......算了,」他抹了一把臉,「可能是被長久以來的社會型態影響了善終的定義,所以才會在這種小事上糾結不休吧。希望以後不會後悔呢。」

「不會後悔的,准將。」霍克愛喜歡看他在說這是一件「小事」時唾棄自己的鬼臉,她走回位子上坐下,臉上是淡然卻舒心的笑意:「您也說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還真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啊,上尉。」馬斯坦古終於笑了出來,一臉無奈,「但這樣算是公私不分吧?」

 

而霍克愛只是低頭將公文翻了新的一頁,輕聲說道:

「請准許下官這麼做。」

 

 

 

如此一來,相知、相惜、相守,我們都做到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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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比起〈天亮之前〉、〈將它寫回藍圖〉,這篇其實是我重溫完鋼鍊之後最先動筆的一篇,這裡是琴影。

最後一段:

「......還真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啊,上尉。」馬斯坦古終於笑了出來,一臉無奈,「但這樣算是公私不分吧?」

而霍克愛只是低頭將公文翻了新的一頁,輕聲說道:「請准許下官這麼做。」

我被那句「請准許下官這麼做」給甜翻了(倒)雖然這篇通篇都帶著虐虐的空氣,但一切都是為了莉莎說的這最後一句話呀。

而這一整篇的出生,其實是來自於我發現我三年前寫的〈副官〉的點閱率好像、可能、快要超過〈REGRET〉了。本來想說要在〈副官〉打下〈REGRET〉的一瞬間截圖,並把這篇當做賀文(?)來慶祝,但等了一陣子我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副官點閱率與REGRET的點閱率總是一起上升,所以只好心灰意冷地將這篇好好打完上傳了。

我的所有文章裡應該只有〈副官〉有放過配圖吧,而這篇則是第二次放,配圖上的分鏡亦是〈副官〉那張圖的下一格,意思很明顯,這篇是作為〈副官〉的衍生寫出來的。之前重看〈副官〉的時候,發現裡頭對於莉莎剛成為羅伊副官時的尷尬互動只透過了四人組的嘴說出來,覺得太可惜了,所以這次想要將那種尷尬鉅細靡遺地寫出來--辦公時默契絕佳、卻無法進行正常人互動的那兩人。(///艸)所以episode2就寫得特別長而且還分段。

其實這篇分的三集,應該要這麼寫:

episode 1:「相知」→episode 2:「相惜」→episode 3:「相守」

只是這樣有點無趣,所以還是改成現在這個樣子了。不過,我的確是依循著這個順序寫的,呼應第一段莉莎思考他們之間是否是「相知卻不懂相惜」,而羅伊回答老憲兵的話也間接回答了她。只不過與那對最後無法相守的夫妻(霍恩海姆跟朵莉夏)不同的是,他們用了他們自己的方式,做到了相知、相惜、相守。

可能有人覺得episode 2看起來根本是在互虐,並沒有相惜。但若有看清楚的話就會知道其實episode 2是episode 1的倒敘,也就是莉莎在第一段所思考的「相知卻不相惜,顯得多餘的默契」,不過以羅伊的角度看來,他們其實從頭到尾都很相惜啊XD抽離掉對對方的溫柔,也是為了能將對方永遠留在身邊。

也試著寫了莉莎在一開始無法被羅伊直視、同時也處於無法融入小隊的尷尬境地,再加上羅伊一開始下定決心不能再對她溫柔,所以也不能幫她。不過莉莎本身倒是不疾不徐地按照自己的步調克服了過來,她的體貼不明顯,卻總是直刺重點,能讓人很受惠的那種,雖然她本人否定是因為她而受惠,但周圍的人卻不可能不感動,終究也會打從心底慢慢認同她。莉莎唯一感到困擾的,大概是羅伊對她態度的轉變吧。不過她很快就理解為甚麼,所以也無庸置疑地將「不要對她溫柔」列入她必須嚴格監督他的一點:「請繼續保持您的做法。不要動搖。若您不是為了您的理想而留住下官的話,那下官寧可背信離去。」

episode 2最後那段結束之後就會銜接到〈副官〉那篇寫到的羅伊視察晚歸,莉莎大暴走的那段,之後他們之間就沒有尷尬了。羅伊如莉莎所說的,終於從困擾他的愧疚情感掙脫了出來,也在對待莉莎時的溫柔與決絕之間找到了平衡點,不再刻意避開莉莎。如果沒有看過的話不妨去看看XD

接下來我要發廚。

在檢查episode 2的錯字的時候,我恰巧找到了鋼鍊FA的OST中,莉莎在伊修瓦爾戰場請求羅伊將她的背燒爛(FA54集開頭)的那首背景音樂,天啊那個淒美的提琴加上莉莎對羅伊說「謝謝您,馬斯坦古先生」的那個淒美笑容(噴血),我留意了一下歌名,天啊啊啊啊啊居然叫做Crime and Punishment(罪與罰),從裡到外貼合到我不知如何是好(哭)而且那首歌的下面留言居然有人留了那段佐莎的英配字幕:

R: I have a favor to ask, Mustang. Please burn this off. Deface my back.

M: How can I ever do something…!!!

R: At least! I may not ever be able to atone, but at least I can destroy the secrets on my back. There can be no more flame alchemists… Can you do this? If so, please release me, I want you to set me free from my father's burden, please, set me free from his alchemy… I'm begging you...

鼻血根本噴不完啊(哭)

於是我就配著這首歌檢查「若您不是為了您的理想而留住下官的話,那下官寧可背信離去。」這段了,虐度又更上了一個層次,但我被虐得很開心(哭)

附上那首歌:Crime and Punishment

之後沿線找到了民間做的佐莎總集,居然是英配啊!我高中曾偶然看過一次英配,被萌到翻過來又翻過去,那個時候我被嚴重打到的一幕是羅伊燒恩維被莉莎阻止時,他對莉莎說「又讓妳受苦了,我怎麼可以這麼愚蠢,對不起」,但英配他不是說「I'm sorry」,而是說「Please forgive me」!!!!!!我的天啊(噴血)

可惜之前的連結消除了,沒想到現在又被我找到了!!!

那部影片最後一個畫面就是這篇開頭的那張配圖的劇情,莉莎的那句台詞用英文說出來,真的是(艸)(艸)(艸)

Of course I do sir, I will follow you into hell if you ask me to. 

(幸福躺倒)

然後又有好心的大大直接給了我一整套鋼鍊全配音版QQ我的感謝真的不知從何說起QQ

日文的已經很棒了,再聽到英文的又是另一種感動(艸)

有興趣的話可以→Royai Moments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我這次通篇都用「馬斯坦古」與「霍克愛」來寫XD我自己在寫的途中常常都是回頭發現自己又習慣性地打了他們的名字,然後急忙改過來XD

想營造出那種理智中偶帶失控的感覺。

順帶一提的是我重看漫畫時從一張照片發現普雷達與哈博克同屆畢業,但之前我自己開了腦洞寫莉莎跟普雷達同屆,所以這篇變成了三個人都同屆,我差點沒被我自己玩死Orz然後巴羅衛是次子的那個是我編的,並不是原著設定。

2016/10/29新增補充後記:

本篇篇名由〈他的副官〉改為〈Lieutenant〉,在這裡並不是「中尉」,而是「副官」的意思。其實我最最一開始也是想把這篇取作〈副官〉,但是怕會跟2013年的那篇〈副官〉搞混,才取為〈他的副官〉。最近想到如果真的想要把這篇叫副官的話,那改成英文就不會搞混了嘛XD

在英配鋼鍊中,恩維攻擊霍克愛被羅伊發現並救下來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在對我重要的部下做甚麼?」

英文版本則是說:What in the hell are you doing to my lieutenant?

帥呆了。(#

 

【惡搞小extra】

蕾貝卡:「上校,霍克愛中尉需要休息。」

「我知道。」他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她:「但是,至少讓我看一眼,她睜開眼睛看我的樣子。」

「您這是強人所難。」

「是嗎?」他問:「是嗎?中尉?」

「是。」霍克愛睜開雙眼:「下官現在真的是非、常、想、睡。您懂嗎?」

 

 

感謝看畢全文。

 

相關連結:〈副官〉

 

琴影 2016.10.23(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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