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巨大的刺痛提醒了她,心中的那把天秤其實早就壞了,是不是即使有過諸多猶豫,都不會多過馬斯坦古先生在她心中的重量?
所以在她透過瞄準鏡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自己一槍斃命的那一瞬間,她放棄了馬斯坦古先生。
※此篇為〈因你而在〉續集。
03
起風了。
「妳說......」蕾貝卡懵在原地,像是當機似地,她覺得全身上下似乎都停止運轉,連血液也不再流動了。
「提前告訴妳,不是為了讓妳擔心。」莉莎輕拍她的肩膀,還未開口,就被蕾貝卡反過來抓住雙肩、猛力搖晃。
「怎麼可能不擔心!妳在說甚麼?不,老師們在想甚麼?他們不是最珍惜妳了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蕾貝卡停了下來,雙手垂了下去。「前線?開甚麼玩笑......我們都只是學生啊......」
「蕾貝卡,我說了,不是為了讓妳擔心才跟妳說的。」莉莎握住她冰涼的手,「妳要救我。懂嗎?」
「......甚麼?救......妳要逃兵嗎?」
「當然不是。」莉莎失笑道,「如果我在戰爭中發生了甚麼事,請妳都一定要相信我,一心為國。只要妳能完全做到這件事,我就能安心去前線。」
「只要......」
「對,只要妳相信我。」莉莎看向長廊盡頭懸掛著的軍徽,揚起了一抹笑:「如果我死了,妳只要相信我,我就能死得其所;如果我觸犯軍規,妳只要相信我,我就能勇往直前。」
「妳為甚麼要觸犯軍規?」她傻傻地問道。
「我盡量不要。」莉莎笑著回答,蕾貝卡心想,莉莎還是沒有回答為甚麼要觸犯。
「妳願意無條件相信我嗎?」莉莎問道。
蕾貝卡突然就想起了她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她們並沒有像現在這樣無話不談,莉莎是班上的異類,訓練時從不喊苦、沒事時絕不閒聊,再加上各項成績優異,築成了她與班上所有人都無法親近的圍籬,當時唯一願意與她同行的人,就是蕾貝卡。
大概是覺得霍克愛同學很寂寞吧。蕾貝卡總是有甚麼好事都記得給莉莎留一份,看到她落單時就主動過去一組;可能對於莉莎而言,她也開始有意無意地等著這位卡達利納同學主動靠近,反而有一種坐享其成的錯覺與愧疚。畢竟,班上有很多活動都是需要分組的,若是沒有蕾貝卡,她或許無法在這個班裡那麼快樂地學習。
是的,是快樂的。
「卡達利納同學很重要」這件事情,因為莉莎的寡言,所以一直都不顯著;反而蕾貝卡更容易從其他朋友身上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換作是莉莎,大概偶爾能看見她露出一個微笑,蕾貝卡就要大呼感動了。
直到某一天,在一如往常的訓練途中,教官突然在全班面前點名莉莎,將她引薦給專門指導射擊的資深教官。這代表著甚麼意思,所有人心照不宣,原本就存在著圍籬,這下子只怕與同學們的距離愈來愈遠了。蕾貝卡本來以為冷淡的霍克愛同學並不會在意人際關係,但在她要被教官帶走的當下,莉莎居然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蕾貝卡一眼。
卡達利納同學,妳不會拋棄我吧?
蕾貝卡就像親耳聽到了一樣,莉莎心中的忐忑。
「好啊......我當然會無條件相信妳。」蕾貝卡答道,儘管還是遲疑甚麼是「救」,但她總是相信著莉莎說的話。
「中場休息應該快結束了,我們也回去吧。」
「嗯。」蕾貝卡率先走出草叢,「等一下就要正式進入軍部了,真希望是個多金帥哥來當我們的嚮導......」
「呼...」
莉莎依舊隱身在草叢裡,她抬頭看著宏偉的司令部,回想蕾貝卡剛才的保證與承諾。
為甚麼...要施加這樣的壓力給蕾貝卡呢?明明一直以來,都是由她一人來負載所有沉重...
難道是因為,她已經開始害怕,會與馬斯坦古先生漸行漸遠了嗎...?
是啊,在這條路上,只要一個偏差,我就將與你背道而馳。
「要是...可以順利地到達您那邊就好了...」
「那群軍校生回去了?」
「對。」負責擔任嚮導的多力中士猛灌著涼水,「渴死我了。您都不知道,這屆新生多愛問問題。」
「喔?都問些什麼?」
「問些什麼......」多力中士突然陰沉下臉,賊兮兮地看向他:「裡頭好幾個女孩子拚命嚷嚷著,為甚麼不是馬斯坦古上尉您來當他們的嚮導呢。」
「哈哈。」羅伊放下水杯,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饒了我吧!你不知道,為了避免掉這個,我多接了多少份工作。」
「原來還真的是您!」
「當然,我可是東方司令部的門面。」
「......」多力中士拚命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別說,這屆新生裡有幾個女孩還蠻值得期待的。真希望她們未來都能進來。」
「居然在打孩子的主意。」羅伊倒是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大白眼。
起風了。
每個人心中都懷抱著各自的秘密,有大有小的、有暖有苦的,都因為一個轉彎或是墜落,而漸漸地涼了起來。
或許,秋天快要來了也說不定。
沒有人......再期待哪天會再碰到落花。因為,秋天,正是花謝的開始。
***
「好了好了--各位注意這邊--」帶隊老師吆喝著,邊將軍校特別派出的幾名學生嚮導請到邊上。
「待會兒你們十個人一組,每一組將會有一位軍校的學生帶領你們逛校園,請各位要好好地配合他們--」
「啊......小艾。」拉芙蒂雅小聲地湊近艾莉絲的耳旁:「從右邊數來第二個,金色短髮。」
「嗯?她是...?」
「搶東西的人。」拉芙蒂雅義正嚴詞。
「弄髒妳袖口的人?」艾莉絲興味盎然。
「呃.....不,其實弄髒我的袖口的人是我媽...」的照片。
「......」愈來愈聽不懂了。
「你們好,我叫作奧蘿‧修飛。」奧蘿面無表情地自我介紹,「等一會兒將由我帶你們逛校園,中午十二點時會帶你們到休息的集合地點用餐。請跟緊我,然後保持安靜,因為現在還是上課時間。」
...這就是所謂的困難重重?屋漏偏逢連夜雨?
如果是由奧蘿帶隊的話,她要怎麼拿回那張照片啊!!!
拉芙蒂雅這會兒正煩惱著,奧蘿那邊也是不由自主地東張西望。
這個班裡黑色長髮的女孩子還真多啊......剛剛那個到底是哪個?不聽聲音就分辨不出來!
於是...兩人無聲的煙硝,就這麼悄悄地飄散開來了--
不,其實並沒有。
「欸?馬斯坦古同學,你的袖口怎麼髒了?」
有些名字一旦被念出來,就像被戴上了光環,哪怕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不動,那個站姿與沉默,都能被解釋成千言萬語。
更何況是,這位馬斯坦古其實正打著壞主意--
「啊、沒事沒事,剛剛去廁所的時候順便到附近賞了一下花......」
拉芙蒂雅還在亂編著理由想要制止同學A的關注,奧蘿已經聞聲而來,眼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馬斯坦古?」
關於因為這個姓氏而被追捧或被嘲笑,拉芙蒂雅從小到大已經遭遇過太多了,以至於到了現在,她已經無聊到開始去研究更深層的東西,比如:「你們的開場白,一定是要先覆誦一次我的姓氏嗎?」
這個嘲諷的語氣、這個悅耳的聲音!
「剛剛是妳!就是妳!」奧蘿並沒有發現自己對於拉芙蒂雅的印象存在著矛盾。
04
是的,天氣漸漸變涼了。
最近亞美斯多利斯的新聞版面都被新誕生的幾位國家鍊金術師給佔據,其火熱程度,連普雷達所設立的八卦副刊都不遺餘力地跟進消息。
抱著「報上次燉牛肉燴飯的恩」的心情,莉莎在某次蕾貝卡再度偷偷去買八卦副刊時跟上了。由於有莉莎陪伴,蕾貝卡第一次覺得前往校刊社的走廊是如此地漫長又炙熱,她甚至為此第一次買了正經八百的歌誦國家歌頌軍方的校刊,直到結帳時,蕾貝卡看到莉莎手上拿著的是八卦副刊......
蕾貝卡實在是太震驚了。
(普雷達的八卦副刊由於太受歡迎,已經壯大到脫離校刊單獨發行了。但為了永續經營著想,普雷達還是決定繼續低調保持「副刊」這個名字)
「莉莎......」
「嗯?」
她甚至連問都不知從何問起。回頭看了一下副刊部門,負責販賣副刊的同學正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雙手,彷彿第一次察覺到了自己一直以來所遞出的是造成世界混亂的東西......
回到教室之後,莉莎便理所當然地打開副刊認真看了起來。蕾貝卡呆坐在一旁,手上無意識地翻著校刊,班上同學不斷地路過她們的座位,狀似不經意地問:「卡達利納,妳這是帶壞霍克愛了?簡直可以被判重罪了呢。」
蕾貝卡甚至慢慢地就產生了真的是她帶壞了莉莎的錯覺。
「莉莎......!不行、我忍不住了!」蕾貝卡怕再這麼下去,她真的會喪心病狂到跑去學務處檢舉八卦副刊,乾脆一舉消滅這萬惡根源,「妳是受到什麼刺激了!?怎麼會跑去買八卦副刊啊!!」
原本嘈雜的下課時間瞬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默默豎起耳朵。
「嗯......」
莉莎抬頭,一雙澄澈的眸子倒映出一副完全豁出去、大義凜然的蕾貝卡,安靜且快速地思考著蕾貝卡的問題。
「因為燉牛肉燴飯真的很好吃,」莉莎頓了一下,「所以...沒有吃到太可惜了。」
前方擦著黑板的值日生似乎手一鬆,板擦掉了下來。
「我一直在思考著,應該要怎麼報答那位他們口中的『普雷達』。不過想了又想,我發現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我連是哪個普雷達都不知道。於是我只能在一年一度的校慶中尋找一年級擺燉牛肉燴飯攤位的班級,可惜的是再也沒有看過校慶中有人賣燉牛肉燴飯了。直到上次軍部探訪,那位普雷達同學來採訪了我。我的廚藝還不足以做出與當年一樣好吃的燉牛肉燴飯,並不能以此回報,想來想去,還是購買他的商品最能夠報答他吧。」
蕾貝卡:「......」
就這樣一直安靜到了上課,班上同學大概正在想「第一次聽霍克愛同學說那麼多話」;蕾貝卡空曠的腦海中只剩下「燉牛肉燴飯」這幾個大字不斷迴響;而莉莎,則是摩娑著副刊上「最受矚目軍方新星:焰之鍊金術師」的標題,背部竄過陣陣麻癢,一會兒想到了父親、一會兒想到了他,激動又驕傲。
***
這份榮耀是軍方的,我希望軍校再怎麼翻新,都不要忘本,我希望軍方能夠保留住「單純的莉莎‧霍克愛」的光芒。
「是嗎......」
「是的,媽媽是這麼對我說的。她想要找回當年與教官的合照。」
午休時間,學生們在軍校後方的草原四散用餐,拉芙蒂雅與奧蘿挑了一塊樹蔭,心平氣和地在陽光中交談。
拉芙蒂雅並沒有再提奧蘿所說的「希望羅伊‧馬斯坦古不曾存在」的失禮言論,只敘述了前陣子家裡收到軍校寄回的舊資料,媽媽想起了應該還有與當年訓練她射擊的教官的合照,看來是被忘在某個角落裡堆塵了,言語中難掩遺憾。
奧蘿盯著拉芙蒂雅髒掉的袖口,回想到她剛才在教室門口藉著微弱陽光,看到了這個女孩子珍惜地擦拭著母親相片的背影。
雖然討厭那位馬斯坦古,但卻對這位馬斯坦古一點都討厭不起來......
「對不起,說了妳爸爸的壞話。」
「妳剛才說,『這份榮耀是軍方的』,而我想的是,這份榮耀,應歸自我母親。」拉芙蒂雅看著前方嬉鬧著的同班同學,淡淡開口:「妳一面說著希望人們可以稱她為『霍克愛准將』而非大總統夫人,一面說著她應該能在軍中大放異彩,她的榮耀是軍方的,難道不矛盾嗎?」
「我聽不懂,矛盾在哪裡?」
「妳只是用『軍人』這個框架,將我的母親塑造成『她應該要有的樣子』,而不是認真地去探究莉莎‧霍克愛這個人的本質與初心。妳嚮往的,也不過是『霍克愛准將』罷了,並不是『莉莎‧霍克愛』。」
被這麼指責,內心自然是刺痛難言。奧蘿本來想要一走了之,卻不敵內心叫囂的不甘,脫口問出:「那她的初心是什麼?」
05
我的初心是什麼?
莉莎掙扎地睜開雙眼時,看到的是帶著一貫溫柔笑意的馬斯坦古先生。
「妳醒了,莉莎。」
「是的...馬斯坦古先生。」
莉莎還懵懂著,腦海裡一片混亂,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馬斯坦古先生,試圖為這混沌找到出口--就在此時,羅伊突然伸手拿走了她額上的濕毛巾,走出房門。
莉莎這才發現,原來這裡是自己的房間。
她離開床鋪,搖搖晃晃地走到鏡前,身上穿的是她在家中常穿的高領洋裝,個頭也比現在還要矮一些。
窗外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沉默著,想起剛才馬斯坦古先生逆光坐在床邊的樣子。
「莉莎!妳怎麼下床了?」
端了食物進來的羅伊焦急地走了過來,將餐盤擺在一旁,推著莉莎回到床上。「妳的燒還沒完全退。」
莉莎用餐時極為安靜,羅伊深知這一點,也毫不尷尬地坐在一旁耐心看著她吃完。
「莉莎,為甚麼要當軍人呢?」
她從餐盤中猛然抬頭,馬斯坦古先生依舊是溫柔的笑容,只是眼中的擔憂亦明顯到令人心疼。
大概,當年聽到馬斯坦古先生決意要當軍人的時候,自己就是這種強顏歡笑的表情吧?
莉莎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心,發現身上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軍服,掌心也多了一片硬繭--而眼前的馬斯坦古先生還是幾年前剛拜師學藝時青澀的模樣--角色,竟然是真的對調了過來。
蕾貝卡也在幾天前問過她一樣的問題:莉莎,妳到底是為了什麼想要當上軍人?
雖然莉莎那時並沒有開口回答過她,但還是被蕾貝卡猜了出來,是因為人......是因為羅伊‧馬斯坦古。
而現在被這樣的馬斯坦古先生給注視著,莉莎嗓子發緊,什麼也答不上來;是因為你?是因為你?現在的你還未曾提出想要當上軍人,你怎麼能問我這個問題呢?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話,我又要怎麼回應你穿上軍裝的理由呢?
為甚麼?
為甚麼,我會因為馬斯坦古先生您,而去殺了人呢......?
「嗚---」
「莉莎,為甚麼哭了?」
莉莎掩著臉,縱使手心涼得像冰渣子,她的心,卻還是溫熱地跳著,就像,馬斯坦古先生握過來的手一樣。
「我可能......」
「什麼?」
「我可能...不能順利到達您那裡了......」
馬斯坦古先生,為甚麼想要當上軍人呢?
因為我想要成為這個國家的基石。
馬斯坦古先生,您知道嗎?我一直以來偷偷地、偷偷地、將您的理想收藏起來了。
我想要追上您,這不是我們的約定,而是我自私的、自以為是地將它視作了我重生的理由。
我嚮往的...到底是您,還是您的理想呢......
「莉莎,為甚麼想要當上軍人呢?」
看吶,您還在不負責任地問我這種話。
莉莎,妳明明知道,夢想理想誰都能說一大篇,如果不是為了自己而努力的話,誰都不值得妳這麼不要命地追隨!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變卦的就是人,妳知不知道?
不,不負責任的,看來是我自己。
但哪怕是如此幼稚的理由,我的世界,還是如此重生了。如此...因為你,而重生了。
「莉莎,為甚麼想要當上軍人呢?」
莉莎放下手,想用袖子擦乾眼淚,卻被羅伊阻止了下來。他拿起剛才一起換過水的濕毛巾擦拭著她的臉,輕聲說道:「妳的袖口髒了。」
「那是血。」莉莎對上了羅伊的眼睛,嗓子輕且啞,「馬斯坦古先生,我有不得不追隨的理想。」
進入軍校時,她只是單純地想要走馬斯坦古先生曾說過的路;被發現自己的狙擊才能時,她察覺到來自高層貪婪的目光,開始考慮逃離。
當時的她並沒有深思,「逃離」與「放棄」的必然關係。
是啊,因為她從來沒有考慮過放棄馬斯坦古先生,所以自然不能下定決心逃離。
莉莎懂了。
就算是優柔寡斷,也是因為對他的執著。
而如今,伊修瓦爾殲滅戰開始了,她開槍射殺了第一個人--胸口巨大的刺痛提醒了她,心中的那把天秤其實早就壞了,是不是即使有過諸多猶豫,都不會多過馬斯坦古先生在她心中的重量?
所以在她透過瞄準鏡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自己一槍斃命的那一瞬間,她放棄了馬斯坦古先生。
「是妳的理想嗎?」
她看著依舊被羅伊緊握住的手,感到有甚麼東西慢慢歸位了。
「是,是我深信的。」
「她醒了!」
「莉莎!」
莉莎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跪在自己身邊滿臉是淚的蕾貝卡,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莉莎、為甚麼、為甚麼要去救伊修瓦爾的孩子......」蕾貝卡哭得連話都說不清,「妳知道妳觸犯軍規了嗎?妳為甚麼要這樣......妳一直以來努力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看到了自己的袖口上,滿是血污。
狙擊手,不應該碰到血。
「對不起......」莉莎握住蕾貝卡顫抖的手,她看向一旁的士兵:「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蕾貝卡‧卡達利納獨排眾議,硬是求教官將妳留在軍營裡。等妳醒來之後再談處分。」
「是嗎......我原本,要被送回去了嗎?」
「對,學生不至於因此被送到軍法審判,只是未來可能不能進入軍部。卡達利納也是,如果真的判定妳是逃兵的話,卡達利納也會因為包庇妳而有連坐責任。」
莉莎馬上轉頭看向她:「蕾貝卡...!」
「『如果我死了,妳只要相信我,我就能死得其所;如果我觸犯軍規,妳只要相信我,我就能勇往直前。』我還記得...」蕾貝卡可憐兮兮地說道:「我答應過要相信妳...」
在莉莎透過瞄準鏡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自己一槍斃命的那一瞬間,她放棄了馬斯坦古先生的理想,放棄了身上的軍裝,抱著滾燙的步槍衝下高樓,到剛剛被自己射殺的男人身邊,抱起被那男人壓在身下沾滿父親的血的孩子。她並沒有多想就這麼做了,如今抱著哭鬧不休的孩子,她也沒有明確的主意,就在她正思考著該將這個孩子藏在哪裡的時候,突然頸後一痛,之後再沒知覺。
「莉莎,這是妳的一心為國嗎?」
看著蕾貝卡的臉,她不確定自己是因為對什麼而感到絕望,才做出了這件事。不過,誰不為國?只不過,她在那個瞬間無法相信國軍的殲滅令是為了國家,伊修瓦爾亦是在亞美斯多利斯境內啊!
「是。謝謝妳相信我,蕾貝卡。」
「霍克愛,我們從妳的直屬導師克林姆教官那裡收到了電報。」帶領畢業生進入戰場的教官一臉肅穆走了進來,打開手上的紙片唸道:「如果她選擇再提起槍支,那就讓她繼續磨練。」
「......」
「霍克愛,」教官舉起紙片,食指與中指錯開,陡然出現了第二張紙片:「我們收到的,是兩張一模一樣的電報,分別來自兩位不同的將軍。」
兩位不同的將軍?
一位是克林姆教官,那另一位就是......
「是。」
就算再給我多少次選擇,我都會回到這裡。
或許現在連你的背影都還看不到,但我相信,我已經走在追隨你的路上。
莉莎坐直身子,行了一個軍禮:
「我會依照自己的意思,為我必須保護的人,扣下板機。」
【FI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因你而在系列幾乎可以說是寫得最開心、但也寫得最傷腦筋的篇章之一了,大家好我是琴影。
印象中之前也有過這種感覺,沒辦法很順地劈哩啪啦一直寫下去,不斷地琢磨琢磨再琢磨,角色說甚麼話好像都不對勁,這篇打到最後一章(莉莎夢到小時候生病與羅伊的對談)時,我媽進到我的房裡要跟我聊寶可夢的事(...)
對,我媽是訓練師。這不是重點。
那一段,是整篇下來最難打的一段,亦是我心情最差的時刻。因為我媽進來了,我當然更沒有辦法繼續打下去,我媽看我直接停下來跟她說話了還以為是她害我被打斷的,呃...也不完全不是啦,當時我的回應是,通常這種時候如果還硬要打下去的話,我怕下次看到我會整段刪掉。
----------接下來的自言自語可以跳過----------
對我而言,寫文的最佳狀態是我自己先設立一個情境,然後我就會一頭栽入那個情境,看角色們會如何互動如何發展,看到甚麼就馬上寫下來,直到情境結束;而不是一句一句編,如果是一句一句充滿理智的編寫的話,裡面的人就不是莉莎或羅伊,而是琴影在說話了,我在那種情境會說出甚麼話?羅伊問莉莎為甚麼要當上軍人,如果我是莉莎,在那種萬念俱灰的情況下(殺了第一個人之後崩潰)我打死也不會說一句是因為羅伊,而且言談會變得十分疏遠,甚至有些刺耳,因為怕被羅伊發現是因為羅伊。
簡單來說,如果變成一句一句編,溫柔堅毅的莉莎會變成悶騷又傲嬌的琴影。
但話又說回來,為甚麼一開始打的時候我就是無法融入那個情境,而一直不小心變成一句一句編呢?
因為...我不知道莉莎在這種時候應該要怎麼回答呀......琴影對這個時期的莉莎的設定:【溫柔堅毅、冷靜理智、表裡如一】→原著設定,還多了一點【少女的小萌點(可愛的對報恩跟食物的執著)】→琴影擅自加上,長大後就會不見。
因為殺人而感到迷惘的莉莎,我幾乎是第一次描寫,之前曾經淺淺提過的是在〈長廊〉那篇裡,
「她在進入軍校之前,從未知道自己有狙擊的天賦,要是她早就知道,她還會進來嗎?她還會為了馬斯坦古先生踏入這裡嗎?」
以及莉莎在空蕩的長廊裡咬牙說出:「他想的,可是一整個國家。他的眼光,可不只這條長廊。」
而因你而在系列則是針對這個主題擴大描寫。原本我還以為,這種主題會是我一直以來最擅長寫的心理分析、排解陰霾,最後再來個溫馨ending,但沒想到瓶頸竟是落在莉莎因為生平第一次殺人而崩潰後,「到底為甚麼要當軍人」的「責任歸屬」,進一步來說就是「我是為了甚麼而變成了殺人犯」?
這個責任歸屬應該要落在誰身上呢?正確答案,當然是「自己」啦。
不過,這種答案,饒是莉莎再怎麼成熟脫俗,18歲的她,就算已經足夠理智地知道那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但情感上能夠完全接受嗎?我想未必。
莉莎就算有冷酷個性,也不是天生的,這點,我想熟知鋼鍊的人都能認同才對。
但是撇除冷不冷酷不談,莉莎還有一個絕對被眾人所認同的特點,那就是「表裡如一」,以及「超有責任感」。
所以「超有責任感」+「18歲的一點純真」+「被馬斯坦古先生從父親過世的悲慟解救出來」+「被馬斯坦古先生幼稚的理想所吸引而變成人生目標」+「發現了射擊天賦害怕被軍方利用為殺人兵器而猶豫」+「第一次就迎來了不合理且悲慟的殺人體驗」+「表裡如一」=?
還要記得加上重要的一點:「就讀軍校期間到第一次殺人為止完全沒有見過馬斯坦古先生」(就目前設定而言)
好吧,總之那段我是刪掉重打一遍了,重打之前我看了一遍漫畫15集中的佐莎相遇片段,更加堅定了我絕不能放棄寫那段的決心--對於殺人這件事,在原著中,羅伊的心境是「不能理解、我以後要推翻」;而莉莎的心境是「我曾經相信著少校您所說的美好未來,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軍人/鍊金術會變成殺人的武器?」
幾乎是控訴了。
幾乎啦。所以可以證明莉莎心中一定有掙扎過穿上軍裝的理由,「曾經相信著少校您所說的美好未來」這句話,構成了各位現在看到的那段夢境。
「是因為你?是因為你?現在的你還未曾提出想要當上軍人,你怎麼能問我這個問題呢?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話,我又要怎麼回應你穿上軍裝的理由呢?」這段話,是我重寫之後唯一最想刪卻刪不下手的,雖然莉莎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中悲傷的吶喊,但是這麼任性的莉莎是誰啊我不認識!(被槍指)
不過,不能否認的是,其實更加任性的是羅伊...
為甚麼我要這麼自討苦吃地寫這段夢呢...不過說實在的,如果沒有經歷過這段夢,是不能打醒莉莎深埋在心底的孩子氣的。(被槍指)
那份孩子氣並不是單指好或不好,而是一如蕾貝卡所說「如果不是為了自己而努力的話,誰都不值得你這麼不要命的追隨」,被吸引而追隨的確是因為羅伊;而決定踏上軍旅則是因為想要追上羅伊的自己,是因為自己,而不是羅伊。這兩件事很難區分,平常看不出兩樣,但一旦被推上了命運與道德的風口,若沒有好好認清事實的話,最後也只能崩潰了,看是要全盤放棄還是落入歧途,總之不會有好下場。
去除掉那份孩子氣之後,才有資格理直氣壯地說出:「因你而在、因你而再。」
----------以上自言自語可以自行跳過----------
抱歉說了這麼多廢話,上面那些有點像是一直以來的寫作秘辛還是甚麼的,因為跟自己的價值觀有所碰撞所以這次寫得異常艱難,才忍不住打在後記記錄下來罷了,平常的我就是會思考那些事情...對,我是個嚴肅又無趣的人。(欸)
好啦回歸正傳,整篇正文寫起來其實比我一開始所預想的還要少了很多細節描述,不是沒有打,而是被我刪了很多,那些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事情,不但不會說出口,連想都會很少去細想,以至於如果將那些細節打在正文中,會變成角色的os好像很多很囉唆的樣子。莉莎有可能會有很多os嗎!?那個「是因為你?是因為你?」就幾乎要超標了!!!(被打)不過,相信不打出來也不影響閱讀啦XD所以就揀幾個要點打在後記:
關於標題變更,原本是直接〈因你而在〉分成上下集,但不知為何,其實不太喜歡在標題打一些多餘的附註,所以按照文章的旨趣,改成了〈因你而在〉、〈因你而再〉,上篇是描述莉莎其實並不那麼想去軍部,卻還是毅然決然地留在軍校的心境,是「在」;下篇描述第一次殺人而「在那一瞬間放棄了馬斯坦古先生」的莉莎,在夢中理清了自己的初心,而重新提起槍枝,是「再」,兩者都是因為「你」(羅伊)。
關於「在那一瞬間放棄了馬斯坦古先生」,莉莎放棄的是「依賴羅伊的那份孩子氣」,拾起的是「要與羅伊並肩的心」。所以莉莎終於回答了羅伊的問題:「是,是我深信的理想」夢中的羅伊問了莉莎三次當軍人的理由,其實是莉莎的捫心自問,「如果今天馬斯坦古先生不曾提過從軍的理想,那我是為了甚麼當上軍人」大概是這種情境,指射的是如果未來羅伊變卦了走偏了自己該何去何從。頭緒全部理清之後,莉莎最後才能在眾人面前自信地說:「我會依照自己的意思,為我必須保護的人,扣下板機。」如此一來,是因為羅伊而從軍,也是自己下的決定,這兩者之中並不存在矛盾。
關於兩張電報,那兩位將軍,一是克林姆教官(詳見〈長廊〉),諱莫如深的另一位當然就是外公古拉曼啦。順帶一題,抱起伊修瓦爾的孩子後昏倒,是被教官打昏的喔。最後教官拿著兩張電報詢問莉莎的意願,請注意,是詢問,因為兩張電報都是來自將軍等級的,實在是太令人誠惶誠恐了XD莉莎在得知有兩張電報之後,知道自己同時被兩位長輩所關心著,所以更要堅定自己會繼續下去的心志,以讓兩位老人放心,所以最後一句話並不是因為兩張電報而得到的感悟,感悟是在夢中得到的,說出來只是為了讓老人放心,也給始終相信著自己的蕾貝卡一個交代。蕾貝卡在這篇實在是太重要了!如果沒有蕾貝卡的鼎力相助,我就無法寫出那麼多采多姿的軍校生活,畢竟莉莎本身的設定並不活潑。不過偷偷說,蕾貝卡的懇求只是延遲,最終能留在軍營是因為電報的關係。
最後一章的時間點是設定在與羅伊相遇之前,在那之後就會銜接上莉莎深入戰區,透過瞄準鏡發現羅伊的劇情,雖不至於會再失控,但應該會再小崩潰一次,因為不只自己,連鍊金術都變成殺人的工具了。這份崩潰,將反襯出莉莎在八卦副刊上看到羅伊成功考取國家鍊金術師資格時的驕傲與喜悅。本來預定是要寫到相遇的,不過我太喜歡最後那句的氣勢,所以停了下來。(對不起羅伊,這下子戲份更很少了...)
另一個對不起,是這篇完全與〈長廊〉是姊妹篇了,兩篇相輔相成,而且有很多梗都要看過長廊之後才能看懂...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看過長廊之後能提升閱讀樂趣喔(被打)
關於奧蘿,奧蘿從頭到尾都是砲灰。(欸)
這篇跟上篇不同在於莉莎跟拉芙的描寫順序對調了,因為這篇的主角換成了莉莎而非子世代。以及上篇一直飛舞著的落花,停在了這篇「沒有人......再期待哪天會再碰到落花。因為,秋天,正是花謝的開始」的這句話,因為要準備開虐了。第三章後半段與第四章的前半段是輕鬆的過渡章,也是為了後面的開虐做準備。
照理來說,其實不應該停在莉莎段,按照這個系列的鋪敘方式,最後一段應該是要寫拉芙段的,但同樣的,因為我太喜歡最後那句的氣勢,所以停了下來。(喂) 會補在extra,你沒看錯,撐過漫長的後記之後就有extra可以看了!!
關於甜文,小優,對不起,這篇不是甜文(哭)我會想辦法在extra甜回來的!!!
謝謝看完整篇後記的你。(鞠躬)
extra 01【終於可以接受媽媽的表揚!】
「爸--爸,你看!」拉芙蒂雅得意洋洋地將照片擺在羅伊的面前,「媽媽的青春軍校時期!」
「咦,是克林姆教官?」羅伊拿起相片摩娑著,「好懷念啊......」
「甚麼嘛,主角難道不是媽媽嗎!」
「拉芙。」莉莎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摸摸女兒的頭,便坐到了丈夫身邊。
「......」
拉芙蒂雅看著父母一齊看著照片一臉懷念的樣子,莫名地就跟著安靜了下來。她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捧頰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沒有甚麼「特別想要的東西」的媽媽,這次居然會因為一張照片的得失而遺憾,想必裏頭的人,在媽媽的生命中有著不容小覷的重量。
能夠找回來,真是太好了。
「拉芙,妳是在哪裡找到的?」莉莎終於捨得將視線從相片中移開,「我問過軍校,他們都說已經確定清空資料了...」
「在舊射擊教室裡。」拉芙蒂雅答道,「聽說那裏以前是專門用來密集訓練狙擊手的地方,好像是當時的高級教室。」
「是嗎......當年的高人一等的象徵,在現在也要被拆除了呢。」莉莎一頓,不知為何笑了一下,「這樣很好。」
「媽媽不覺得可惜嗎?」
「那時的我...可是對那間教室又愛又恨呢。」莉莎捏著相片,裡面的背景依稀可以看出就是在那間教室裡拍的。「還好當時,有妳蕾貝卡阿姨。」
攬在腰間的力道似乎緊了一些,莉莎這才注意到羅伊看著自己的表情,依舊是溫柔的笑容,只是眼中的擔憂亦明顯到...令人心疼。
她想到了那一天,她最不願意回想起的那一天,卻也是在她的人生中,最不能或缺的一塊黑暗。
她曾經以為,那場夢,是她所能貪得的最後一份溫柔了。
「也還好最後,我終於重逢了妳爸爸。」
「在哪裡在哪裡?」
「戰場上。」
羅伊沒有料到莉莎會這麼說,他以為,那場伊修瓦爾的相遇,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重逢。他忍不住問:「為甚麼這麼說?」
「喔?」拉芙蒂雅驚訝地笑了起來,「好難得,爸爸這次沒有跟媽媽同步!」
他無暇顧及女兒的調侃,只是看著莉莎,固執地重複:「為甚麼?」
莉莎頓時有些後悔剛才脫口而出的話,羅伊很少會在孩子面前這麼緊迫盯人。她只好笑著反問:「怎麼,難道對你而言並不是開心的嗎?」
「......」當然不是開心的啊。那種感覺,就像是做錯事當場被抓包一樣,怎麼可能會是愉快的回憶啊...「嗯...心情有點複雜,不好說。」
「噗。」看著羅伊略顯可憐的表情,莉莎終於捨不得再逗他。她忍不住戳了一下羅伊的臉,拉芙蒂雅在一旁看著,原本也準備出動食指,在最後關頭被羅伊瞪回去了。
倒是,為了得到莉莎的答案,他緊張兮兮地忘了要拉下莉莎的手,就這麼任由她戳著。
「笑一個吧。」當然,黑暗永遠都不會變成白日。只是那樁黑暗,可以因為一個人、可以因為歲月,而承載不同的意義。對莉莎而言,如果父親的過世迫使她立刻成長,那在戰場上遇見羅伊的那一天,才使她真正地成熟。那是她人生中的兩大黑暗,卻也因此賦予了她完整的生命。
「即使痛苦,但對我而言,卻是我真正追上你的那一天。」
一直以來所擔憂的,就讀軍校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有好好地在追隨馬斯坦古先生的路上走著,都在那一天得到了解答--摸索真理的道路,即使到了最後一刻,也是痛苦不堪的。而這一切的痛苦,換給她與他一個還不錯的結局。
不,是不能比這更好了。
算一算爸爸也該想要親媽媽了,拉芙蒂雅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房間。
extra 02【謝-謝-普-雷-達-同-學-】
由於霍克愛同學的自白在各方面都實在是太過令人震驚,以至於引起了班上同學們的各種關注。比如--
好吃的燉牛肉燴飯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有人鼓起勇氣去問了霍克愛同學,得到的是一臉認真的答覆:「馬鈴薯一定要又鬆又軟。」
「......」原來主角並不是牛肉嗎。
「我還在學習當中。」
「是是,我了解妳有多喜歡馬鈴薯了。」
再比如,普雷達同學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
雖然是名人,但關於他的傳聞,也僅止於「頭腦聰明穩居全校成績第一」、「很會耍小聰明」、「利用八卦歛財」等廣泛的形容,再深入一點,頂多再多一項「吃貨」。
總之,由於霍克愛同學破天荒去買了八卦副刊,並且說出:「我算過了,想要完全償還燉牛肉燴飯的恩情,只買一期是不夠的。到畢業之前都要去光顧才行。」
在這一生中,能夠遇到這麼耿直的人的機率有多大?
班上同學們都深以為然,甚至能夠稍稍理解為甚麼卡達利納同學會對霍克愛同學言聽計從,根本不是因為霍克愛太有氣場,而是因為她表裡如一到令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地步啊!!
那個當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霍克愛同學沒有遺憾地畢業。
於是在畢業前的那幾個星期,普雷達真的發財了。
「謝謝普雷達同學照顧我們班的霍克愛,讓她吃到了這世上最頂級的燉牛肉燴飯。」據說直到這屆被派發到戰地實際演練之前,莉莎班上的所有同學都光顧了每一期八卦副刊,並且在結帳時,臉上的表情都異常慈悲。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恐怖的報應了。靠八卦賺取不義之財的普雷達如此感嘆道。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6.09.27 (TUE) / for dear 小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