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向,請不適者慎入

※第一次寫鬼故事,自己回頭來看時恐怖感是零。大概被我寫成了粗製濫造的B級恐怖片,請喜愛鬼故事的讀者做好被雷的心理準備,我不專業啊(哭)

※不過這是預定611放送的賀文的前傳,可能會需要先看這篇才能看懂接下來那篇的設定。不過也不影響該篇劇情的整體理解就是了,大概。

 

 

「那是最近很熱門的一個話題。」哈博克替上校拿文件過來時,隨口提了一句,「本來不是熱點,但因為爆出了甚麼傳說之後,就吸引了大批人潮過去朝聖了。實際上裡面依舊甚麼都沒有,人們去也只是為了腦補那個景點裡的傳說,然後再創造新的傳說帶回來。」

「是喔。」上校接過了文件,看了一眼疊起來的高度,不禁皺了眉。

難怪中尉一個人搬不過來,破天荒地請了別人一起幫忙。

「是怎麼樣的傳說啊?怎麼會鬧出人命的?」菲利搬進了第三疊。

「好像是說,那棟廢棄洋房本來是一對年紀懸殊的姐妹的住屋,她們某天在玩躲貓貓,姊姊當鬼,妹妹躲在矮櫃裡;但玩的過程中,廚房瓦斯被溢出來的湯給熄火了,姊姊卻以為是自己關上的,就這樣瓦斯外洩發生了氣爆,蔓延成火災,姊姊先走了,櫃口在混亂中被擋住,妹妹出不去,最後也走了。」哈博克說著,「之後就開始有人傳說,只要有人進去那個屋子探險,就會被姊妹倆的鬼魂惡作劇,開始被迫玩起躲貓貓,所以那裡就變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鬼屋。」

「是常見的鬼屋傳聞啊。」科學家羅伊下了個不鹹不淡的註解。

「對,本來這個熱點很快就過去了,但直到有一個新的傳說誕生,那裡就又火起來。」

「別跟我說是甚麼情侶去做甚麼事就會永浴愛河。」

哈博克聳了聳肩,「真不愧是傳說中與全市花店小姐約過會的上校,您猜得沒錯,就是一對情侶去了之後,再出來就結婚了,說是裡面的姊妹鬼魂帶給他們甚麼啟示?」

「啐。啟示。」羅伊連笑一下都欠奉,「頂多是在裡面被嚇壞,引發了吊橋效應罷了。」

「嗯,總之,這對情侶不是上校這種無趣的人,他們十分誇張地描述他們在鬼屋裡與姊妹倆如何如何的互動,陡然發現了彼此之間不能沒有對方,一出鬼屋就求婚。隔天這個鬼屋就瞬間變成情侶試膽的熱門景點了。」

「......然後就因為這個愚蠢的傳說,某對情侶進去試膽時吵了架,最後演變成凶殺案。」羅伊嘆了口氣。「我的工作已經這麼多,偏偏這個案子也落到我們頭上。」

「檔案上是寫,經初步判定,殺了女友的兇嫌在跑出鬼屋之後,因畏罪又殺了在場準備見證求婚的親友,共計五人。之後便逃走了,至今仍下落不明。」哈博克解釋,「等會兒我們要去的就是那個殺人現場。」

「唉...那對因為鬼屋結婚的情侶一定也聽說這個新聞了吧?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呢?」菲利有些唏噓,「希望他們別受到甚麼打擊就好了。」

「只能靠他們自己調適心態了。再怎麼說,別人男女朋友吵架,是感情本來就出問題了,就算沒有這個鬼屋也一樣會殺人,怎麼樣也扣不到他們的頭上。」哈博克說道,「等兇手落網,這件事也會很快過去,不至於給旁人造成甚麼心理陰影的。」

 

「你們都給我讓一讓!!」普雷達搬了高過頭的公文搖搖欲墜地踢開辦公室的門,「快點!幫我!快要倒了!!」

「還有這麼多!」羅伊崩潰地大喊,「最近司令部是怎麼了!怎麼一直鬼打牆似的公文批不完!」

「......」終於被夥伴們分擔過去而取得平衡的普雷達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向上司,「您別急著喊。中尉都還沒進來呢。」

 

 

01

 

 

「唉......」

「上校,請打起精神。」

「......」聽見副官說話,羅伊不禁委屈。「我要怎麼打起精神?在看到妳神乎其技地一手托著一疊比妳半身還要高的公文進來之後?」

「那也不是屬下自己給您加的工作。」莉莎回答得一板一眼。「這陣子案件本來就比較多。」

「嗯,比如這樁。」

羅伊看著地上的血跡,以及標示著屍體曾經的位置的白線。「看得出來,犯人當時非常瘋狂,下手也很重。加上這棟屋子的傳說,整件案子又更懸了。」

聞言,莉莎有些驚訝,「您相信這棟屋子的傳說嗎?」

「不相信。」羅伊沒有遲疑,眼神依舊沒有離開地上的標記。「只是呈上來的報告寫了太多跟傳說掛鉤的推測,讓人抓不到這樁案子的重點,浪費我的時間。我是這個意思。」

莉莎也有些感嘆。「寫這份報告的憲兵的確是有些慌亂了。」

「中尉,妳認為這棟屋子原本的傳說,可信度有多高?」

「您是說那對姊妹嗎?」莉莎稍作回想,說道,「瓦斯氣爆而發生火災是有記錄在案的,雖然案發當年我們尚未到中央,不過接下這樁情殺案之後,屬下有去翻過當年的檔案。」

「是嗎?」羅伊掃了一圈四周,最後看向某個焦黑的櫃子。「是那個櫃子嗎?關住那位妹妹的。」

莉莎也跟著看過去,一邊翻開手上的檔案夾,比對了一下當年的記錄。「......是的。您怎麼會知道?」

「聽哈博克說,有些比較大膽的情侶,為了召喚出姊妹的鬼魂,會由其中一方去躲進那個櫃子裡,而另一方去廚房模擬打開瓦斯爐的動作。妳說,他們是不是很喪心病狂?」

「...是的,屬下也難以理解這種作法。」莉莎皺了下眉,心裡突然感到一股不適。

「當年的案子,也有奇怪的地方。」羅伊說道,「就像這樁案件一樣,明明目擊者都死了,但憲兵還是能夠依據傳說,去寫出一份本來是要求婚卻演變成情殺的報告,而且直接判斷外頭等著的人是準備要見證求婚的親友團。雖然後來經過探訪,他們的家人來認過屍,也的確證實了憲兵的說法。」

「您想說的是?」

「當年,那對姊妹都死於火災,並且現場沒有其他人,那當時是依據甚麼來判斷那對姊妹正在玩捉迷藏的呢?」

莉莎頓了下,理解了上司的意思。「僅只是因為妹妹的屍體在矮櫃裡被發現。」

「嗯。」羅伊又看向二樓。「不過瓦斯氣爆是主因,我相信。我們上二樓吧。」

「是。」莉莎轉頭準備要和同事打聲招呼,讓他們繼續在一樓勘查。就見四人組圍在白線旁邊討論著甚麼,突然普雷達像是感應到莉莎的視線,身體站得筆直,卻唯獨脖子以上猛力又快速地扭頭看向她,臉上掛著一個燦爛的露齒笑容,雙眼瞇成兩條細線。

莉莎一凜,他們同事多年,還鮮少看過普雷達用這種方式笑。某種直覺促使她想要喊普雷達身邊的哈博克,而普雷達卻搶快了一步,竟從腰間抽出鋼刀,抓過哈博克的右手壓在腋下,削下了他拿著煙的一半手掌!

莉莎大喊了一聲哈博克的名字,手上早就握緊了槍瞄準普雷達,心裡在瞬間湧起的諸多念頭中試著理出一個思緒。哈博克這麼高大一個人,竟然會被比他矮個的普雷達壓制到不能掙脫,他嘶聲痛喊著,被夾住的右手一甩一甩,血噴得到處都是,而普雷達卻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可以說是輕鬆從容地繼續夾住哈博克的手,無視他的痛呼,撿起地上的半個手掌,叼住哈博克本來抽的菸後,將手掌甩向莉莎。

還有很奇怪的一點,普雷達明明不用刀的。

她想著,一邊瞄了眼上校,卻發現上校早就已經上樓了,根本不見人影,哈博克喊得那麼大聲,他也沒有跑回來查看。

是啊,菲利跟法爾曼呢?她才想到,這兩個人也不見了。慢慢意識到這些事情之後,那躺在腳邊的半個血肉模糊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眼前的普雷達與哈博克,也早就不在了。

 

剛才的,是幻覺。莉莎放下舉槍的手,在原地站了幾秒後,便毫不遲疑地跑上二樓尋找上校。

 

 

02

 

明明太陽還沒下山,整間屋子卻暗得不像話。莉莎一直沒有看到上校,腳下步伐按捺不住愈發加快,就在她心中愈來愈急躁時,右耳突然貼上了一個濕冷的氣息,她一個踉蹌,被噁心地麻掉了整個右半邊的身子,瞬時那個濕冷的氣息笑了,緊貼著莉莎的耳廓,聲音尖細,一串一串的銀鈴脆響粗暴地往莉莎耳裡送,刺得她大腦頓時一片嗡鳴。

她勉強提起精神,努力忽視掉耳邊的笑聲,正要抬腳繼續走時,那個笑聲停了下來,轉而說道:找到了喔,找到了喔,我終於找到妳了,終於找到了喔......

是小女孩的聲音。莉莎往右看,發現牆上掛著一張巨幅半身畫像,畫布上一位蓄著紅棕色長捲髮的小女孩,抱著紅絲緞泰迪寶貝熊,露齒燦爛地笑著,瞇成細線的雙眼,正好一瞬不瞬地盯著莉莎。

看到畫像之後,那個濕冷的氣息便遠離了。莉莎站定,按捺住噁心感,對著畫像開口:「妳當時在玩捉迷藏嗎?」

下一秒,原本陰暗潮濕的走廊竟猶如火燒,莉莎愣住,四處都沒看見火焰,但她卻覺得自己就像身處烤箱那樣烘熱,沒過幾秒,她意識過來,這可能是小女孩當年被關在矮櫃裡時的重現。

畫布上女孩的笑容不變:我們在找,我們在找,我們在找,幫我們找,幫我們找......

 

像是壞軌的錄音帶反覆播放著沒意義的字句,聲音粗戛刺耳。

 

 

「......尉......」

「......」

「中尉!」

「?」莉莎睜開雙眼,突然看見上校的臉靠她極近。「上校?」才開口,她就感覺到自己的喉嚨乾得快要裂開,她猛咳了聲,意識到自己跪坐在地上,身體被上校一手撐著,右臉正貼著上校的肩窩。但她卻沒有力氣挪開,只能靠在他身上。

「妳沒事吧?我上二樓之後一直沒見妳跟來,就下去一樓找妳,那四個人也說沒看見妳。」羅伊望著她,一臉擔心,「又回來二樓時,就看見妳靠著牆,跪坐在這幅畫下面,渾身發燙,還叫不醒。」

「......那四個人......」莉莎捕捉到關鍵字,乾涸的嗓音虛軟無力。「哈博克...普雷達...他們沒事吧?」

「他們?」羅伊疑惑,「他們很好。妳認為他們怎麼了?」

「沒事......」先前已經判斷過那是幻覺,如今確定他們沒事,莉莎也不再擔心。「沒事......」

見莉莎罕見地回不過神來,羅伊環著莉莎的左手更用力地握緊她的肩頭。「霍克愛中尉,妳剛才發生甚麼了?」

 

莉莎也不知如何說明。她想起羅伊說自己跪坐在畫像下方,也就是說,頭上就是剛才那幅小女孩的畫。她想要抬頭確認那幅畫是否也是幻覺,便準備起身,但肩膀上的力道握得太緊,她一時之間掙脫不開。

「上校...」

「怎麼?」

「放手...」

「喔。」羅伊手上放鬆,「妳要站起來是嗎?」

說完,不等莉莎回應,羅伊的手往下挪到她的腰,摟著她一起站了起來。

「......屬下可以...」

「妳不行。」羅伊挑眉,「妳很少像這樣全身重量都放在我身上,可見妳現在根本沒有力氣支撐自己。」

好吧,她也承認。既然已經站起來,她也不再堅持,給自己一秒心裡準備的時間之後,她轉頭看向那幅畫--是的,紅棕色長捲髮,紅絲緞泰迪寶貝熊,純真明媚的燦爛笑臉,不過卻突兀地舖上一大面焦黑的火痕。

「就是這幅畫。」莉莎的體力慢慢恢復過來,說話的聲音變得穩定。羅伊感覺到了,便試著放開手,果然,莉莎已經能站直,並且走向前去。「這幅畫是目前為止,幻覺與現實中唯一的聯繫。」

「妳剛剛產生了幻覺?」

「是的。」莉莎轉頭看他,「雖然難以置信,但屬下剛才看見了一些難以言說的畫面,也聽到一些聲音。那個聲音,可能是來自這個女孩,屬下問她當年是否在捉迷藏,但她只說,找到了屬下,又說在找甚麼東西,需要人幫忙。」

羅伊聽到後來,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表情。「呃,中尉...」

「屬下知道,您不用掩飾您......鄙視的表情。」喉嚨還有些疼,但渾身發熱的感覺已經舒緩許多。莉莎也不想再看那幅畫,便將注意力放在上司身上。

她發現能夠像這樣看著上司一臉鄙夷,竟然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安慰。

「我怎麼會鄙視妳......」本來違心,但當他看到中尉望向自己的眼神裡一股脆弱與疲憊,又打從心底憂心了起來。「所以妳說,是畫像中這個女孩在作怪?」

「恐怕......」她想說是,但理智告訴她,這一切更有可能只是她胡亂作的白日夢。如同上校所說,最好不要藉由片面的、或未經證實的傳說,去擅自揣測事情全貌。

「中尉,沒關係,想說甚麼都可以說出來。」羅伊實在很想替她撫去額頭上的汗--他下一秒就這麼做了,因為她的臉太過蒼白。他幫她將被汗水黏在臉上的瀏海理了理,而莉莎被動地感受著上校指尖的溫度,心裡居然想要握住,將臉湊進他的手心貼一會兒。

她才了解,剛才那場騷動,讓她連心理都變得脆弱起來了。

 

03

 

值得慶幸的是,自從有了上校在身邊之後,莉莎身上的不適感便大幅地消褪了,心理哪怕曾有過一絲脆弱,也早就被她拋置腦後。

 

倒是,那位不相信世上有鬼的科學家......

「上校,剛剛只是風吹動了窗戶。」

「不是啊!!我看到了!!剛剛有個小女孩從窗外打開窗戶探頭進來的!!」

「這裡是二樓,上校。」

「甚麼......這裡是二樓......」羅伊喃喃重複,「所以剛剛那個是......」

「是風。」莉莎無奈挑眉。

「啊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失態的羅伊,趕緊清了清喉嚨,狀似不在意地看向莉莎說道:「對,剛才只是風吹動......」話還沒說完,莉莎的右肩就突兀地冒出了一隻蒼白的小手,接著是茂密卻乾焦的捲髮;羅伊大力地往後彈了一步,當然,他不可能不帶著她一起,所以她毫無預警地被他一手拉住,他往後彈,而她狠狠跟著撞進他的胸膛。

「上......」

羅伊下意識緊緊把副官的頭壓在自己的胸口,正想要破口大罵,那個女孩卻早就不見了。

「......」呼吸不過來的莉莎。

「......」處在羞恥的驚滔駭浪中不想面對現實所以不敢把副官鬆開的羅伊。

最後莉莎為了保命,伸手用力捏了一把上司的腰。

「噢,中尉,妳...」沒想到會突然被撓癢,羅伊嚇了一跳鬆開她,「呃,我剛剛是真的有看到...」

「請您鎮靜點。」莉莎嘆了口氣,「雖然屬下沒有看見,但屬下相信您的。」

畢竟,比起現在這種惡作劇般的騷靈現象,剛才她經歷的那些可噁心多了。

「我想,我們還是先下去一樓找他們會合吧。」羅伊終於投降,「這種狀況下,我們也很難繼續蒐集甚麼情報。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們那邊的狀況如何了。」

「是。」雖然莉莎很想說,不是「我們」,而是一驚一乍的「您」。

「跟緊我,如果害怕,抓住我的手也無妨。」

「屬下不害怕。」她翻了個白眼。

羅伊在前頭嘆了口氣,不愧是他的副官。

 

接著,他們同時沉默了下來,只有兩道腳步聲喀噠喀噠地迴響在廊中,但過沒多久,羅伊便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怎麼還沒走到下樓的樓梯口?

「中尉,剛才妳說的那幅畫像,是在這個方向沒錯吧?」

「不知道。」

 

羅伊愣住,那是一個稚嫩,卻又複雜的嗓音,裡頭夾雜了類似收音機收訊不好時,在某道音軌中糾結亂竄的雜訊。

「......」羅伊先是低頭稍往右後方看,剛才一直跟著自己的腳步聲,是女孩子的花邊皮革小馬靴。中尉已經不在自己身後了。正這麼想著時,身後的女孩突然彎腰下來抬頭,詭異的笑容由下往上撞進羅伊的視線,羅伊嚇了一跳,卻不再像剛才那般失態,而是整個身子轉過來面對她,但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羅伊站在原地定下心神,思考著自己可能進入了中尉剛才獨自經歷的那些狀態,那麼換個角度思考,中尉現在應該已經下樓與那四人會合,如果那四個人一直幸運沒事的話。

不對,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一定也和剛才的自己一樣,突然就發現他不見了。而且以中尉的視角會更加明顯,因為比起他總是走在前頭,中尉走在後頭,前面的人突然消失,她一定錯愕極了。

她一定在找自己吧。

這麼想著,羅伊突然又不那麼緊繃了,甚至感到一絲寬慰。

 

04

 

整個空間已經被扭曲,羅伊決定換個方向,往回走。

他還無法確定現在的確切情況--事實上,現在的處境遠超離科學範圍,但他卻又是如此切身地活在此刻,所以,他只可將當下行動定位成「生存」,而無暇去「解釋」。

而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幻覺也好、超自然也好,他唯一掌握住的線索,便是中尉所說的那幅畫像:那是幻覺與現實唯一的聯繫,他的首要之務,是先找到那幅畫。

 

他愈走,愈感覺到整條走廊變得更加黑暗,四周空氣的壓迫感也愈發沉重。兩眼視力除了讓自己保持基本的平衡感之外,目前幾乎形同虛設;為了不在這個扭曲的空間太快迷失自己,他正專注地執行兩件事:一是調節呼吸、一是分辨腳步聲。

他想知道,那個女孩是否跟在自己後面,他甚至希望是。

正這麼想著,垂放身側的右手突然被牽住--儘管這的確符合了他的願望,心跳還是被驚停了一秒。他停下腳步,整條右臂頓時又僵又麻,他在考慮,如果情勢正如他所希望的發展,那他是否不應該主動去改變現況?但手上那五根小小指頭攥著自己的觸感著實噁心到令他為難,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且集中在此處,甚至能分辨出,這隻手與他前一刻曾緊緊拉住副官的手,是多麼截然不同。

副官覆著薄繭的掌心蘊藏熱源,與她相握,是兩人的生命力互相傳遞;而現在,他則確切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正被逐漸吸噬,宛如指尖被開了個放血口,連呼吸都變得冰涼。

『您不用掩飾您......鄙視的表情。』

中尉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響起,在這一刻,他很慶幸自己還能想著中尉,以確保意識的清醒。那麼,這句話之前,她還說了甚麼呢?

『雖然難以置信,但屬下剛才看見了一些難以言說的畫面,也聽到一些聲音。那個聲音,可能是來自這個女孩,屬下問她當年是否在捉迷藏,但她只說,找到了屬下,又說在找甚麼東西,需要人幫忙。』

 

「......」他恍然大悟,中尉當時的策略是正確的--如果一個空間暫時找不到出口,那就需要主動去摸索一些開關,以開啟暗門。羅伊躊躇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妳當時不是在玩捉迷藏,而是在找東西?」

同在此刻,手上的觸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整條走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片純然的黑色,那種感覺並非光源褪去,而是地板、景物都被某種力量吞噬,他就像站在一個沒有邊界的黑色空間,甚至無法判斷,若再踏出一步,是否便會失足下墜。

看來,他順著中尉前次提問所拋出的問題,觸發了一個不得了的開關。

不過,他相信,既然進得來,就沒道理出不去。

 

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都沒得到回應,他決定無論如何,都先繼續前進。雖然女孩消失,但一定有甚麼地方改變了,他蹲下來摸了一把腳邊,確知自己還站在地面後,便深吸一口氣,踏出步伐。

依照中尉與他拋出的兩個問題,以及對方給出的反應看來,女孩可能是真的在尋求幫忙,因此,他們暫時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慢慢地,他終於重新開始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四周的景物又回到了這個空間,只是現在的地點顯然已與剛才不同。

 

「嗒!」

 

他看見,不遠處一個開著門的房間,亮起了燈火。

羅伊確信,他找到了下一條提示!他頓時不再瞻前顧後,全力朝那個光源跑去,然而就在他終於要攀上門框的那一刻,又不得不硬生生止步。

 

是不久前死去的摯友,馬斯‧休斯,正對著門口端坐在爐火邊的木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羅伊。

羅伊鬆開攀在門框上的手,站直了身體。他深深地看著休斯的眼睛,想試圖從他的眼神辨別點甚麼熟悉的信息,但另一方面又深知,眼前這個人,只可能是幻覺。

不過......如果鬼魂真的存在於世,那有沒有可能會是休斯的?

但在下一秒,他便放棄思考這個假設性問題。思考這件事,無疑對現況沒有任何幫助,且很有可能會陷入另一個陷阱。

他又最後看了眼摯友了無生氣的面龐,便轉頭離開了唯一的亮源。他又向前走進黑暗裡,並慶幸著自己的腳步聲還在響著,他還沒被扔到別的地方。他穩下心神,轉而先將注意力再次放到調節呼吸上,不過多久,「嗒!」終於又看到前方一道房門口,燈亮了。

他不再奔跑,而是盡量平靜地走到那裡--卻還是他,爐火旁的休斯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但這次他是站在椅子邊上。

羅伊的心中慢慢升起一股絕望,現在他最必須接觸的線索,是這個假的休斯?但面對那張看著就心痛難當的臉,他下意識抗拒--抗拒去與他說話,再進而被硬拔起他心中黏接著血肉的暴戾。

他撇開眼神,又離開了那道門,往前走去。然而一如他心理準備的那樣,走著走著,陰暗的走廊裡甚麼也看不見,唯有眼前一個敞開的房門,又亮起了燈。

「嗒。」

他在遠處就看見,這次休斯是站在房門口,面無表情地等著他。

羅伊下意識就選擇了轉身,卻在他終於不是選擇繼續往前、而是走回頭路的這刻,整個空間轟然崩塌,羅伊失重跌落到不知何處,他只知道,他正不斷下墜、下墜,四周猛力上升的空氣壓得他喘不過來,他的手本能地往上揮舞著,希望能抓到點甚麼,就在這時,一隻強而有力卻蒼白冰涼的大手握住了他,並將他猛力往上一拉,休斯空洞的表情瞬間放大貼近羅伊,羅伊也不覺瞪大了雙眼,屏息看著他,就這樣放任兩隻腳懸在半空晃著。

「......羅伊......」休斯終於開口,表情也漸漸變了,「你在找......甚麼呢......?」

羅伊瞪著他,依舊不語。

「你在找......殺我的那個人......是嗎?」說著,休斯僵硬的嘴角不自然地揚起,聲音慢慢地起了變化,先前羅伊聽見的有如收音機雜訊的聲音,又在某一道音軌緩緩顯現,「你問我,我既然不是在玩捉迷藏,那我是在找甚麼......」整句話說完時,休斯的聲音已經完全被女孩取代,「不只我們有心魔,你也有......而且你的心魔重到,我稍一窺探,就能完美複製......我看你更需要擔心你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變成......像我們一樣的......惡鬼......」

她的聲音依然無法完整發出,光要說這幾句句子,便花費了好些時間。羅伊聽到這裡,終於願意開口。「果然是妳假扮成休斯......」他甚至對著那張臉冷笑出聲,「我會不會變成惡鬼,還輪不到妳來擔心,現在是妳們需要我的幫忙。」他注意到她說了「我們」,繼續說道,「妳的姊姊也還在這棟屋子裡?」

假扮成休斯的女孩正要開口,突然她整個軀殼被大力地推翻,一時之間變回了原樣,羅伊的手被鬆開,又要再度掉下去的瞬間,終於,是他盼望的人握住了他!

「上校!請您握緊屬下!」莉莎緊緊在邊緣拉握住羅伊的手,而羅伊怕她也跟著掉下去,便抓緊時間,拉著她的手猛一借力往上升,幸運地一舉攀到地面邊緣。莉莎見狀,趕緊幫助羅伊完全爬起來,等到兩人都回地面上時,早就氣喘吁吁說不出話。

 

05

 

「......中尉。」待終於能說出話,羅伊不意外地發現,那個扮成休斯的小女孩已經不在附近了。「妳......」

這邊也是腎上腺素飆升過後,難以緩和,嗓音破碎不成調。「您沒事?」

「嗯。」羅伊好想要抱一抱此刻的中尉。「妳沒事?」

「是。」莉莎答,看到羅伊望向自己的目光,裡頭是欣慰與感激。她反倒扯起一個笑來,「您剛才到底經歷了甚麼?怎麼這樣看著屬下?」

被副官這麼一問,羅伊才想:自己現在大概是露出了和剛才劫後歸來的她一樣的表情,並且意識到,自己現在甚至想要抱抱她。

「總之,我大概理解妳剛才的遭遇了,中尉。」羅伊也跟著微笑,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那種。「難以解釋,但也無暇解釋。只得想盡辦法摸清規則,好讓自己逃離這個地方。」

說完半晌,副官都沒有回應他,只有帶著一股寬慰的笑意看著自己。羅伊想,他的副官多麼溫柔啊,在他鐵齒不信鬼魂後馬上遭殃的當頭,他的副官也能忍住不取笑他。

「那麼,妳剛才有沒有遇到甚麼事?有沒有找到普雷達他們?」

「沒有。」

「是嗎?」他們依舊坐在地上。「那妳剛才都在做甚麼?」

「找您。」她偏頭笑道。

「是嗎。」和他想的一樣,她果然急著找他。「謝謝妳找到我了,中尉。」

「上校,您看上去很需要安慰的樣子。」莉莎微微挑眉,「需要屬下做點甚麼嗎?」

「妳這麼說......我有點難回答。」羅伊有些訝異她的主動,但想來是這種境況,兩個人都被嚇得身心俱疲,會產生一些化學反應也不是不可能。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他曾經和哈博克吐槽過,這叫做「吊橋效應」。

不過,用在他倆身上,似乎也不大對勁。

他看見副官疑惑的臉,又補充:「就算我真的希望妳做些甚麼,我也不好直接要求。不如,妳現在想對我做點甚麼,就由著妳來吧。」

瞧瞧,這是哪裡來的無賴。

莉莎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便不再多說,而是跪起來,將羅伊的肩頭緩緩攬進自己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撫。「您辛苦了,累的話再休息一會兒吧。」

 

照理說,被中尉如此溫柔的對待,他應該感到開心,甚至會有點激動、害羞,但這些都沒有,他的心反而一沉,隨之而來的是感傷。

是從哪個環節開始出了錯?

那股傷感愈積愈重,幾近讓他的情緒斷裂。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痛楚,將中尉盡量溫柔、卻忍不住急切地推開來,看向她的雙眼。

「您怎麼了?」莉莎看上去很是驚訝,一隻手撫上他的眼角。「眼眶都紅了?」

那個指尖是溫暖的......分明是中尉啊,但是,為甚麼他卻像是被剝奪了安身之處那般,感到如此悲哀呢?

「......妳找到了嗎?」

「找到了甚麼?」莉莎問。

「找到......那個連結點。」羅伊按捺下不斷湧上的心痛,開始正視內心的疑竇。「找到我們一直在找的東西。」

「......」莉莎一時之間聽不懂他在說甚麼,但也努力繃住表情。「我們一直在找......出口。但屬下沒有找到,只一心一意地找您。」

忽略聽不懂的,只挑聽得懂的回應。羅伊心中下著判斷:眼前的人,能猜出他們一直在找的是「出口」,但猜不出甚麼是「連結點」。

 

-

稍早前,當羅伊陷在休斯幻覺的鬼打牆裡時,莉莎這邊的情況。

 

上校要她跟緊,並提出要是害怕可以牽手的提議時,人還好好地在前面走著。而她自始至終警覺地跟在後方,幾乎可以說是用瞪的,死盯著他的後腦勺,唯恐兩人會再度分開,但走著走著,她突然意會過來,不知何時,眼前的黑髮男人,竟已經被替換成了一位有著柔順紅棕色直髮的女人。

莉莎驚疑地停下腳步,那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她緊張地四處查看,再轉回身子時,前頭的女人已經轉而面向她,安靜地,維持著完美的笑容。

「妳是......」莉莎本能又後退了一步,但也只有一步。「剛才那個女孩子的姊姊嗎?」

「是的。」女子回應的態度禮貌而周到,也不見她有嚇人的意圖,與她的妹妹相比,她的舉止更接近一位真正的人類。然而,她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又宣告了自身與人類的確是勢不兩立的存在。「我們當時的確不是在玩捉迷藏,而是在找一樣東西--我們還沒來得及找到,就不小心因為瓦斯氣爆,而被毀了。但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人擁有這個東西,而要找到那個東西,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忙,因為那樣東西的主人,與你們息息相關。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們好不容易等到你們來了,自然得把握機會,摧毀你們原先的心志,才能為我們所用。」

「與我們相關?是甚麼?」

女子笑著搖頭,「更準確一點來說,比起他來,妳更合適。妳與那個東西的擁有者關係更加深厚,但令我們驚訝的是,妳並沒有心魔,除非妳主動同意,否則我們無從下手,所以只好將妳給放了。」

「心魔?」莉莎猜想,他們所謂的「放了」,應該是指讓她脫離幻覺,被上校找到。

「是的,妳並沒有甚麼,足以讓我們緊緊捉住,用以反覆摧毀妳的心志的心魔,但是,」女子笑得十分合宜,用以說出這樣的話,令人備感詭異,「他的心魔,顯而易見。就連我那淘氣不成材的妹妹,也是稍一窺探,就摸清了八九。所以,我們只好挑比較好下手的他了。」

「妳們在尋找的東西被毀了,但另一個人有,而且那個擁有者和我關係深厚。」她的人生中,能同時與她和上校息息相關,且又與她關係更加深厚的人,實在是少得可憐,答案甚至已經呼之欲出。「那個人,已經過世了是嗎?」

「是的。」她不可思議地讚嘆了一聲,「妳已經知道是誰了嗎?」

「但人死不能復生,就算摧毀我們的心志,妳們又要怎麼利用我們?」

「這個,我們自然有辦法了。」

「......」莉莎稍一忖度,決定先解決眼前的事情,「也就是說,妳們把上校帶走了,正在想盡辦法摧毀他的心志?」

「不用想盡辦法。」女子偏頭笑道,「心魔如此重的人,平常就算偽裝得再好,只要稍稍一戳,也會馬上崩潰淪陷的。」

這回,卻是莉莎笑了。

女子也不惱,只是好奇問道,「有甚麼好笑的?」

「上校恐怕不如妳們說得這樣脆弱。」莉莎挑眉,笑容篤定。「妳們未免太小看那個人了。」

「喔?」女子問道,「妳也知道他的心魔是甚麼嗎?」

「不管他的心魔是甚麼。」莉莎依然警覺,並沒有順著她的話暴露上校的弱點,「他心中永遠都有一個更強而有力的約定,支撐著他不被任何事情擊潰。」

女子的笑臉不再那麼從容,嘴角的弧度淺了下來,隱含薄怒。

「不過,還是讓我來吧。」莉莎看見女子的表情,知道自己已掌控了主導權。然而她說出口的話,卻是女子始料未及的。「妳剛才說,必須我主動同意才能對我下手,我同意了,所以我來吧。」

「嗯?」那女子又饒有興味地笑了起來,「妳不是還信誓旦旦說上校不會被擊潰嗎?怎麼這會兒卻自相矛盾了?」

「因為妳說,東西的主人是和我關係深厚的那個人,既然跟他有關,由我來幫忙是再好不過的了。」莉莎說道,「而且...雖然上校不會被擊潰,但他已經承受了太多。這種小事就讓我來吧。」

女子挑眉,「小事?」說著,她笑了出聲,「是吧,攸關我和妹妹一生的事情,在妳眼中也不過是小事。現在想來,一直將我們困縛在此地的緣由,的確說不上是多大的事情,和你們捍衛疆土不致使國破相比,我們也只是家亡的程度而已。」

莉莎不答,女子也知道莉莎意志力之堅強,況且她本人已經答應會幫忙,這樣的走向無疑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既然妳答應幫忙了,我就放過他吧。」女子靠近莉莎一步,「首先,我帶妳去找他?

好。」莉莎這次沒再往後退,定定地與她對視。

女子冷不防揚起了嘴角,這次的笑容令莉莎一凜,她又笑得更開心:「別到現在才意識到我是鬼魂,霍克愛中尉。」說完,莉莎突然無力地閉上雙眼,而在軟倒之前,又睜開了眼睛,穩穩地站直--以另一個人的靈魂。

 

06

 

看見羅伊的表情,莉莎,不,是姊姊的鬼魂,也無意再繼續演戲了。她略顯誇張地笑嘆了一聲,「你們倆的默契也太好了,我以為我已經學得夠像了!」

見對方終於露出馬腳,羅伊神色更凜冽,一把用力地握住對方的手,「但是,這個人的確是中尉!」

「是的,你說的沒錯,馬斯坦古上校。」女子笑道,她並不打算那麼快將她們剛才達成的協議告訴羅伊。「她的靈魂被我擊潰,身軀就讓我佔據了。」

「妳在說甚麼渾話!」羅伊驚怒,「霍克愛中尉不是那種意志力薄弱的人!」

女子在心中又喟嘆--好一對默契的上司與下屬,她真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約定,能夠讓她篤信他不會被心魔擊潰,也讓他堅信她不會輕意任人宰割。

而且,這兩人的表現,的確一如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馬斯坦古上校儘管遇見妹妹假扮的休斯時洩漏了情緒,但離真正的動搖,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如此想著,她又更想要趁機作弄羅伊一番,畢竟現在的他可比任何時候都激動多了。「她的確意志堅定。不過,她也有輕易就能被我掌握的心魔。」女子頂著莉莎的臉,又恢復成她一貫合宜的笑。她雙手反握住羅伊的手,拉起來,深情款款地放在自己胸口。「我說,如果想要救你,只能被我附身。我才這麼說完,她馬上就慌了......讓我猜猜,她的心魔,或者說軟肋,莫不是馬斯坦古上校你吧?」

「為了救我只能被妳附身......?」羅伊挑眉,將自己的手用力抽了回來。「這麼傻的陷阱,我不認為霍克愛中尉會輕易被騙。」

「......」她的笑容頓時出現一絲裂痕。一直騙不到他,她都快被惹火了。

「況且,我還沒有懦弱到需要她這樣捨身,我不至於令她擔心到這等地步。就拿剛才來說,那個小鬼假扮的休斯也快撐不住了,如果我沒猜錯,當時的我已經很接近出口。」說不定讓他摔下去就能出去了,因為他完全拒絕和假休斯說話,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空間崩塌了。羅伊說道,「她是否和妳達成了甚麼協議?」

「......」都給你們說就好了!你們一搭一唱沒有人介入得了你們!

「妳們到底達成甚麼協議,快說。」羅伊催促,「是不是中尉答應要幫忙妳們甚麼事?妳們不是在找東西嗎?」

「......對。」她放棄了,但仍想再急一急他。本來想要中尉幫忙的事情,壓根與附不附身無關,只是難得她同意了,便想趁機玩一玩。

他們可比那些進來試膽的怯弱情侶們還要有趣多了。尤其最後那一對,男方因為被嚇壞了而跟女友大吵一架,最後甚至憤而殺了女友,還跑出去殺了等在外頭的親友,其心志的脆弱程度,著實令她們姊妹倆無語。

「她和我達成了協議,她願意幫我找東西,而我要負責進入這個空間把你救出來。」她換湯不換藥,不動聲色又將話題給繞回來。「現在,我就是來救你的了。如她所願。」

「那中尉的靈魂呢?」他清醒著緊咬重點。

「我讓她睡了。」

「甚麼時候才會讓她醒來?」

剛才他會突然悲傷起來,是因為意識到霍克愛中尉的靈魂被替換了?有可能嗎?女子驚奇地想著,但也不無合理,畢竟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是假扮的了。

但這種夥伴之間的心有靈犀,與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哀慟,又無法相提並論。彷彿,他們是交換了彼此的生命,要是有一方不在了,另一方就失去了歸屬似的。女子一時沉浸在自己的文藝浪漫劇場裡,沒意識到對面的羅伊被惹急了,她的雙肩突然被一股蠻力握住,隨後便聽到他焦急的聲音:「她說要幫忙甚麼,也算我的一份!妳快點將她還回來!」

喔?

女子驚訝地笑了起來,「你剛才是同意了,要幫忙?」這是出乎意料的收穫。

「沒錯,先告訴我,妳們要找甚麼,在哪裡。」

「我們要找的是,我們父親的遺物。」女子微笑,但說起她們姐妹共同的「心魔」,笑容又不免黯淡了些許。「我們的父親是鍊金術師,他沉迷於研究日益瘋狂,從我們有記憶起就不曾見過他。母親一個人頂不住壓力,後來也拋棄我們改嫁走了。我們姊妹相依為命長大,為了供養妹妹上學,我四處打工,但實在經濟拮据無以為繼,後來在報紙上無意間看見父親的名字被提及,有人想要以高價收購父親的研究筆記,我們才知道,原來父親在某時某處熬出名了,但也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死了。不過,我們需要錢,所以開始在家中尋找父親遺留下來的草稿。」

「後來,瓦斯爆炸,妳們在尋找的過程中死了?」

「沒錯。當時我們已經收集了一小疊零碎稿件,然而一場火災,那些都燒沒了,我到臨死前都還在想辦法撲滅那些草稿上的火苗,卻沒注意到我的妹妹找稿子找到矮櫃裡去,不小心把自己給關起來了。就這樣,我們都死了。」

「都死了,為甚麼還執意找那些東西?」羅伊問道,「如果是因為思念父親我還能理解,但妳們壓根是為了拿它們賣錢。」

「是的,我們甚至不恨我們的父親,因為對他根本就沒有感情。」她說,「但我們就是發現了,就算死去,我們也無法離開這棟屋子,每天都要承受一次火燒的煎熬。所以我們才想,說不定只要能找到那疊研究筆記,我們就能消除執念,脫離貧苦的記憶。」

「好的,原來是對金錢的執著讓妳們放不下這裡。」羅伊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但,要怎麼找?都燒沒了。」

「父親留了備份,在另一個人手上。」她說,「我們記得,當時在某頁筆記上,有著父親的備註,寫道:世事意外難測,我決定聽從摯友的建議,另備一份放到別處保管。不過我實在沒有別的安身之地,所以也只好請他在給我建議的同時,順便幫我保管了。雖然他看上去很不耐煩,但他是個好人,我相信他。」

「啊......原來還有備份。」羅伊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那個摯友是誰?」

「姓霍克愛。」

「......」羅伊呆了一會兒,之後嘆了口氣。「難怪中尉會願意幫妳這個忙。但我必須先說,霍克愛師父家裡的所有書和研究草稿我都翻過了,可從來沒見過別人寄放的,很有可能...」

「也就是說,只有霍克愛先生本人知道那份研究放在哪裡。」女子點了點頭,「我早就料到了,如今霍克愛先生死了,要找到過去的他,必須以還活著的人作媒介。」

「所以找上我和中尉?但要怎麼......」

「至於方法,你就不必過問了。」女子笑了,「只要你們都願意幫忙就好。好了,你們繼續查你們的案吧,我們不吵你們了。」

 

 

羅伊皺眉,還想再追問甚麼,整間屋子的寒氣卻在此時消褪,不僅恢復了原有的景物,甚至羅伊回過神來,發現他和中尉已經又回到了同一幅畫的下方。

莉莎頭痛地睜開雙眼,一時之間天旋地轉,她忍不住往旁邊一歪,對著地板開始乾嘔。羅伊在一旁拍撫著她的背,一邊警戒地分辨著中尉的舉動,而等中尉終於緩過來後抬頭看向他,兩人皆都小心而沉默地觀察著彼此,半晌後,他們同時鬆了一口氣。

 

-

 

「呃......您的意思是說,在我們四人急得滿頭大汗哪裡都找不著您們的時候,不是您帶著霍克愛中尉去哪裡偷懶了,而是被鬼魂帶走?」普雷達不可置信地翻了個白眼,「這種話虧您說得出口!」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莉莎挑眉,「你認為上校有辦法帶著我去哪裡偷懶嗎?」

「啊......」普雷達訕笑,「不是,這只是我們剛才討論出的其中一種猜測啦。」

「算了,不用解釋了。」羅伊早就沒力氣與眾人鬥嘴,「我自己也解釋不了的東西,也不能怪旁人無法理解了。」

「上校,麻煩您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種混帳話。」

「好了,普雷達少尉,讓上校休息一會兒。」莉莎坐在副駕駛座,「也讓我休息一會兒。」

聞言,被無端命令過來開車的普雷達才有些恍然。「這就是為甚麼您會叫我來代替您開車的原因?您剛才真的置身險境?」

「呿,說得好像中尉經歷的才叫危險似的,我就永遠都是偷懶的藉口。」

「您不能怪少尉這麼想。」莉莎瞥了眼後照鏡,看見後座的羅伊果然瘪了嘴。她搖了搖頭,又講回正事。「普雷達少尉,剛才我們帶來的那些檔案都放在......」話說到一半,莉莎突然看見普雷達正對著後照鏡齜牙裂嘴地笑著,雖然那是正常的表情,但莉莎瞬間還是心有餘悸地回想到最開始的那一幕。她馬上轉頭看向上校,確定真的是上司正幼稚地透過後照鏡與普雷達扮鬼臉,她才鬆了一口氣。

擠著鬼臉還來不及收回就被抓個正著的羅伊:「呃中尉......妳怎麼了?臉色很蒼白?」

「沒事。」莉莎看見上司一臉傻樣,心情終於好了些。她轉回身,當下也不想再去看普雷達的臉,偏頭看向外面的街景。「我剛才問的那些檔案呢?」

「喔。」普雷達疑惑地瞄了一眼她,「呃,就放在另外一車上,哈博克他們保管著呢。」

「好,我知道了。」莉莎依舊盯著窗外,聲音保持得毫無波瀾。「普雷達少尉。」

「是?」

「接下來兩個星期,都別笑了。」

「啊?」

窗玻璃上映出了普雷達震驚看過來的臉,莉莎索性閉上雙眼,躺回椅背上。

 

「抱歉,但這是命令,普雷達少尉。」

 

「啊......?」

就算他們真的遇到鬼好了,但,這到底又干他甚麼事情了啊?

 

 

待續


後記

 

我以後再也不要寫鬼故事了。(疲憊)

這個待續是真的待續......這原本只是611賀文(預定)的一篇前傳啊......為甚麼會被我寫得這麼長啊......

而且為了寫這個文,我還一度被自己腦中的場景給嚇得半夜睡不著覺,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寫羅伊無能被鬼嚇的劇情啊(艸)但真的寫出來之後回頭看,又一點都沒有恐怖的感覺了!這到底有沒有驚悚!第一次寫鬼故事完全無法掌控力度,也不知道有沒有營造出氣氛!

(累)

總之這是一個姊妹倆想著要強迫佐莎為她們辦事,沒想到人家豪氣干雲,不用強迫就願意主動幫忙了,而且姊妹變成厲鬼的原因還只是為了錢的一個...辦案時的小插曲。好吧,因為角色裡有鬼,所以姑且稱之為鬼故事吧,不管讀起來有沒有恐怖感。

沒有恐怖感也就罷了,我現在只擔心,611那篇文到底能不能趕出來(躺倒)

文中我覺得需要解釋的點,大概是「鬼沒有讀心術,但能感受到召喚而回應」這個設定,因為文中有些時刻像是小女孩聽到羅伊想知道她在不在時,就牽他的手嚇嚇他的類似劇情,都是因為他們在心中想了鬼,所以鬼能夠感應到,諸如想著「祂在嗎」,對鬼而言就像拍了拍祂的肩膀喊祂一樣,大概是這種意思。

還有「你同意了我才能操控/附身」這個設定,應該也不陌生吧,就像吸血鬼是「受屋主邀情才能進家門」一樣,許多傳說都有類似的設定。反正以上這些都是我從小聽來的鬼故事所常見的,因為也會有人本身不接觸這些,所以就此解釋。

謝謝在我寫這篇鬼故事時被我半夜煩過的臥榆......我不知道我會被自己嚇成這樣(艸)還有「吊橋效應」,謝謝群主給我科普!

其他文中的bug我已經累了不想管了,就這樣吧,謝謝你們看到這裡...

 

感謝看畢全文,敬請待續。

 

琴影 2019.05.29(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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