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熟悉妳步調的人,才有資格牽起妳的手。
01*
這是今天的第六次,天花板傳來了碰撞聲。
「師...師父...」羅伊捧著書擔心地看向老霍克愛,「真的、真的不必上去看看嗎...?」
「羅伊,你嚴重的分心了。」「抱、抱歉!!」
無言地看了眼老霍克愛蠻不在乎的表情,只見他又悠悠地翻了下一頁,
羅伊只能趕緊跟著翻頁。
現在,最重要的是上課!
...不過...
「師父... ...」
「你真的很煩啊,我就要你別管了,不想上課就馬上走人!!」
這時,樓上又傳來了第七次碰撞聲。
羅伊的肩膀明顯震了一下,然後他瞥見師父亦然。
「那個...莉莎她...到底怎麼了啊?」
「嘖嘖,我想,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哈?」羅伊驚訝地看著老霍克愛突然露出一副很哀怨但是又很諒解的表情,
「您...您說什麼?」
「唉唉,你沒有為人父是不懂的!」只見老霍克愛搖了搖手,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就是愛鬧彆扭嘛,雖然...雖然我是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
他瞪大了眼看著師父怨懟地咕噥著,這這這這這師父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啊!!
莉莎那麼早熟,她不可能會因為與自己父親不合而去製造一堆奇怪的聲響來引人注意吧?
而且...
他相信莉莎絕對不可能會選擇用亂摔東西的方式來發洩,因為她的父親幾乎可以說是生活白痴,
物品歸位的工作也還是要她自己來...
所以!
他決定冒著可能遭受不知名恐怖攻擊的危險,向師父提出請求--
「那個...不介意的話讓我去看看吧...?」
「當然介意。」
「不...不是啦,我是說,說不定莉莎真的很生氣又很受傷...就這樣放著不管萬一出事了要怎麼辦?」
雖然說這個可能性幾乎是零啦。
老霍克愛瞇著眼,冷冷地分析著羅伊太過誇大的動作,最後還是選擇優先考慮莉莎的性命安全,
雖然...這傢伙讓莉莎吃了不少苦。
但是莉莎也一直不肯讓自己進門關心啊!說不定羅伊可以...?
「那你就去敲一下門吧。」
「真的可以嗎?」
「如果她沒有開門的話,你就要馬上退開,不准糾纏她。」
「好的!」
他幾乎就要歡呼了,最近又一連好幾天沒有跟莉莎說到話,這可是個好機會!
她最近常常在想,如果她對馬斯坦古先生的想法其實並不是只有「爸爸的學生」這麼單純,
那麼他對她來說應該是什麼。
她覺得馬斯坦古先生很溫柔,好像也很能理解沒有母親的女孩是怎麼地不同於普通的女孩子。
或許自己是找到了像是代替母親來關心自己的人吧?
她竟然會認為馬斯坦古先生應該要更重視她。
印象中距離自己上次替他帶筆記本到學校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吧,
到了現在,她還是無法釐清那時刺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莉莎逕自將這種感覺解釋成:
「是自己自私地想將他占為己有,就像世界上的每個孩子會想要把父母占為己有一樣。」
沒錯,就是這樣。
莉莎對於自己終於找到勉強可以解釋的理由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然後,
「碰!」一聲,第八次。
「莉莎!!妳沒事吧?」
「唔?」本來正在揉著摔疼的膝蓋的莉莎猛然看向房門,這才驚覺還好自己有把門鎖起來。
不過...馬斯坦古先生怎麼會上來了?現在不是在上課嗎?
「馬斯坦古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我才要問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從早上到現在一直都有碰撞聲,師父才要我上來看看。」
羅伊隔著門板語帶真誠地說著,「可以開門嗎?」
到底是開還是不開這個問題她並沒有想太多,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要是不開門,對馬斯坦古先生這位客人就太失禮了。
於是,羅伊十分輕鬆地進了房門。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
樓下正緊迫盯人的老霍克愛張大了嘴巴。
「喔...原來是學校的舞會啊...」
老霍克愛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所以學校最近開了舞蹈課是吧?」
「是的。」莉莎頭低低的咬著下唇,雙手緊緊抓住裙襬,「打擾到你們的課程,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沒關係。」老霍克愛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似乎是十分不爽羅伊,對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那傢伙也沒有很專心。」
「師...師父...」
「閉嘴。」
莉莎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被父親規定直直站在五公尺以外的羅伊,又看向父親。
「不過莉莎啊,為什麼不跟爸爸說呢?」
" 因為爸爸除了鍊金術以外就一無是處了。" 這種話莉莎實在是不忍心說出口,
只好抿了抿唇,「因為,這樣會打擾到爸爸工作...」
「這樣啊。」見老霍克愛只是輕描淡寫的回答,令羅伊不禁懷疑起師父是否是真的想要幫什麼忙。
於是舞會的這件事也就無疾而終。
喔,我是說在老霍克愛的眼裡。
***
「對...一、二、三,一、二、三...」
莉莎頭低低地直盯著羅伊與自己的腳步,她不敢抬頭看羅伊,
只是靜靜地隨著羅伊富節奏感的聲調移動身體,以及,感受著羅伊輕握住她的手的溫度。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啊!!對...對不起!!!」
莉莎趕緊向後退了幾步後九十度鞠躬,為自己不知第幾次踩到羅伊的腳而道歉著。
「沒關係的。」羅伊稍稍向莉莎靠近,他微笑著,
「等一下如果再踩到不要馬上退開,要不然我們永遠練不到後面的舞步喔。」
「那個...」莉莎反覆地捏著手指,頭依然低垂著。「我想...還是算了...」
俐落的金色短髮此時因額間流下的汗珠而稍顯凌亂,「我不能這樣麻煩馬斯坦古先生。」
雖然是馬斯坦古先生主動要求要敎自己跳舞的,但是...
本來...本來自己已經打算不要跟他有太多交集了,不是嗎?
為什麼又不自主地答應他的要求?
「這一點都不麻煩喔,莉莎。」
羅伊微微彎下身子,解開她幾乎要攪在一起的雙手,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未曾減過半分。
他的左手拾起她的右手,而另一手則輕輕地碰上她的腰間。
他感覺到莉莎此刻的羞愧,以及緊張所造成的顫抖。
「莉莎,頭抬起來。」
「咦!?可...可是...」我現在的臉很紅啊!
明明馬斯坦古先生一直都沒有在意我一直低著頭的,為什麼現在突然...?
「莉莎。」
他又半哄似地喚了一聲,這次莉莎投降了,只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抬頭看著羅伊...
然而她,卻因此而愣住了。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這樣溫柔地笑著的嗎?馬斯坦古先生...一點都不生氣?
「莉莎?」
「呃,抱...抱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她又飛快地低下頭。
「莉莎,」看到這樣可愛的舉動,羅伊話中的笑意又更加濃厚了。「莉莎,看著我。」
只見莉莎像是鼓起勇氣似地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地和他對上視線...
「不要想著舞步。」
「不要想著舞步!?」她驚訝地重複了一次羅伊的話,「可...可是...」
羅伊只是微笑地緩緩移動腳步,雖然不知所以然,但她也只能跟著移動。
不知不覺間,莉莎又開始有往下看的趨勢。
「看著我。」
「咦!?是...」
她心中的問號可說是愈來愈大了,但她也只能照著羅伊的話去做。
畢竟,現在羅伊可是她的舞蹈老師呢。
「欸?」好...好像...?
「看吧?我就說了不要想著舞步,果然跳的很好了呢。」
「是...是的!可,可是為什麼...?」莉莎精緻的臉龐浮出了驚喜的淡紅,但她依舊不知道羅伊的用意。
羅伊放開了她的手和腰,略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雖說是從夫人那學來的...」
「咦?」
「啊,抱歉,不知不覺就自言自語起來了。」
他訕訕地笑了笑,「其實,莉莎已經把舞步記得很熟了,這點我是確定的,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跳這支舞的人,並不是只有妳,還有和妳一起共舞的那個人,」
他微笑地向她伸出手,而她只是下意識地將手放上去,不一會兒,一支舞又慢慢地成形。
「只想著自己的舞步是不行的,要是兩個人都各跳各的,永遠都無法融入這支舞中。」
旋轉間,羅伊依然輕柔地敘述著,好似這就是這支舞的曲子。
「馬斯坦古先生的意思是,我應該要想著對方...?」
「嗯哼,不完全正確。」
羅伊若有似無地搖了下頭,舞步依舊持續著。
「而是要想著,『我和妳在跳的,是我們兩個人的舞步』才對喔,莉莎。」
沒錯,這就是屬於我們的舞,
一足一踏之間,遷就與體諒;一旋一轉之間,交會與融合。
當妳因旋轉而進入我的懷抱時,我卻在煩惱要如何才能讓妳多停留一秒。
妳發現了嗎?莉莎。
能夠真正和妳共享一支舞的人,永遠都只有一個。
02*
偌大的教堂內顯現出熱鬧的氣氛,人們在柔媚的光線中開朗地笑著,
直至新娘挽著婚紗裙擺步入禮堂,熱鬧的氛圍以寧靜取代,轉為一種隱隱的興奮。
程序循序漸進地完成,從誓言宣讀到交換戒指,最後是新人擁吻,
全場又以歡欣雷動的祝福與歡呼聲爆炸開來--
鋼之鍊金術師的婚禮十分成功。
相較於眾人皆擁住新人喧鬧著的歡樂,
未離開長椅的莉莎這才突然驚覺原本坐在身旁的人們早已滲入祝賀的人群中。
似乎是從交換戒指時就開始發愣了呢。 她定定地看著前方,如是地回想著。
戒指啊... ...
那證明某人與其伴侶決定廝守一生的小指環,
莉莎突然想到,自己似乎曾經把它握在手心,卻在套上左手無名指前就將之歸還。
她曾多次告訴過自己,
這樣的小東西對於自己絕對是過於沉重的存在,對於他,更是一種象徵性的明確威脅--
既然如此,
自己既無意更不願用結為連理的形式來定義這得來不易的幸福。
但是,
是真的嗎?
身為鷹眼,她會現出自己沾滿血腥的雙手,毫不在乎地表示自己早已與這樣過於聖潔的東西絕緣;
身為他的副官,她會緊握住槍把,並且堅決地走在他身後四十五度的距離,誓言賭上一生來保護。
而身為一位女人呢?
莉莎平靜地閉起雙眼,試著隔絕週遭的吵雜,卻陡然發現腦海裡居然沒有任何一點回音。
她蒼白地想著是否是因為自己已跳過這個問題太多次,才導致麻木。
沒有回音、沒有答案,曖昧的灰色地帶不復存在,有的只是繼續向前的決心。
這樣很好。
睜開雙眼,卻發現站在不遠處的羅伊突然與自己對上視線--
心口一熱,吵雜環境至此才真正隔了音。
腦袋突然嗡嗡作響。
而身為一位女人呢?
都過了幾年了,莉莎到了現在才發現,原來以為的麻木,根本不曾存在。
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看著羅伊的眼睛想這個問題,一切都是我自己給予自己的定義。
然而她只是對著羅伊悉心一笑,讓他可以放心地繼續挖苦愛德華難得的西裝打扮。
但那又如何?
就算是早個幾年發現了這件事,我也絕對會選擇維持現狀。
既然如此,就別再用這種虛擬的定義來安慰自己了吧,或許這樣的現實比較適合選擇面對。
莉莎無聲無息地走出教堂,迎面而來的,是利賽布爾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而身為一位女人呢?"
「我會戴上那枚戒指,永遠當他的伴侶,我要與他分享幸福,也要繼續保護他的背後。」
她以私語的音量允諾著,接連不斷的涼風撫面而過,但她可沒打算讓風輕易吹散方才的誓言。
「我想要以妻子的身分繼續守護他。」
不只是生硬的保衛,而是連同愛情一併傾注的守護。
"對,這才是正確答案。"
"只是,"
"我不能只當個自私的女人啊..."
羅伊東張西望地走出教堂,直到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莉莎的背影,略顯緊張的神情才放鬆了下來。
但愈接近,他的眉頭就愈見深鎖。
莉莎在發抖。
她哭了。
風漸漸大了起來,或許是因此而掩蓋了自己的腳步聲,莉莎並沒有回頭。
而意外地,他並沒有如自己所預期地從後方環抱住莉莎給予無知的安慰,
而是平靜地走到她的身旁,輕柔地牽起她的手。
「對不起,請妳再等我一下,好嗎?」
莉莎有些意外,卻只是默默地點頭。
她靜靜地享受羅伊握著自己的手的溫暖,那是從小到大都一直依戀著的。
彷彿是知曉莉莎一切的心事,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無能。
他知道,
此刻莉莎要的並不是擁抱或者親吻,唯有牽住她的手,才能夠讓她感到安心。
微妙的平衡、只有羅伊‧馬斯坦古才懂的,莉莎‧霍克愛的步調。
03*
於是令人小鹿亂撞、臉紅心跳的舞會終於開始了。
雖然是鄉村學校,但師生們還是將禮堂佈置地頗有規模,不僅是師生,
校方也邀請了學生們的親朋好友一同參與。
可是想也不用想,老霍克愛當然是不可能會到人多熱鬧的地方閒晃看女兒跟別的男孩子跳舞,
莉莎也就只好隻身前往舞會現場。
她穿著一如往常的高領毛衣配上一件連身裙,莉莎並不認為自己可以在這種類似社交的場所吃的開,
只求平平靜靜地過完這一個下午。
可惜,事實總與希望差了一大截距離。
「霍...霍克愛同學...」
「咦?是!」莉莎從氣泡飲料的小泡泡中回過神來,赫然發現眼前站了一位笑容靦腆的男同學,
以及,
一群正望著這裡用貌似殷切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學生們。
其中有男有女,一半以上都是同班同學...
莉莎靜靜地看了眼四周,才又聚焦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子。
「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和妳跳一支舞嗎?」
她嚥了口口水,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眼,而後才微微點頭。
然而她卻沒有發現,在男孩牽起自己的手的瞬間,周圍隱隱傳出了歡呼聲。
大提琴的低音沉穩地托住小提琴華麗流洩的音符,男孩興奮地握著莉莎的小手,
而另一手則碰在她的腰間--一如先前演練過數次的標準姿勢,莉莎又再次隨著彼方緩緩起舞。
眼前的男孩十分紳士...倒不如說是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很紳士似地,他的雙眼總是不敢停留於莉莎的臉龐,
純真的他紅透了一張臉,對於第一次也終於接觸到霍克愛同學感到興奮不已。
他喜歡她。在場的所有同學們都心照不宣,然而也正是他們鼓勵男孩向莉莎提出邀約的。
但此時莉莎心中的想法卻是:「這位同學身體不舒服嗎?」想要稍稍停下好讓男孩先休息卻又不敢,
畢竟就算同班了一段時間,她卻沒和這男孩說過幾句話。
莉莎十分認真地看著男孩飄浮不定的雙眼,「跳舞時記得要看著對方」,
這可是馬斯坦古先生特別交代過的。
不過,
她又莫名地緊張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
明明之前就已經和馬斯坦古先生練到完全不出錯了,為什麼雙腳又像一開始一樣開始發抖了!?
『對...一、二、三,一、二、三...』
莉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卻於此時傳來了羅伊數拍子的聲音。
被男孩時重時輕地握住的柔夷輕震了下,她的大腦開始傳來惱人的聲波,
莉莎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突然這樣,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此時被握住的那隻手開始發涼,
彷彿是想要抗議男孩不協調的力道,漸漸地,被撫住的腰也開始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好難受的感覺。
『莉莎,不要想著舞步,看著我。』
嗡嗡作響的大腦此時又傳來了羅伊溫和的聲調,
魔咒般地,又再次地阻止了莉莎想要看向已開始顯得慌亂的舞步的念頭。
『跳這支舞的人,並不是只有妳,還有和妳一起共舞的那個人。』
馬斯坦古先生的聲調一直都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但莉莎就是想不透,
為何此刻的自己會如此地感到煩躁。
為什麼馬斯坦古先生的聲音在此時顯得如此惱人!?
『馬斯坦古先生的意思是,我應該要想著對方...?』
『嗯哼,不完全正確。』
莉莎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她有點恍惚地看向此時與自己共舞的男孩,他似乎沒有發覺到自己的異狀,
反而支支吾吾地想要說些什麼,本已紅透的雙頰竟有發紫的趨勢,
莉莎以為男孩的身體狀況似乎是快撐不住了,才想定睛一看男孩的臉色--
『而是要想著,「我和妳在跳的,是我們兩個人的舞步」才對喔,莉莎。』
她的心一窒。
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就在男孩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的瞬間,莉莎早已亂掉的舞步踩上了男孩的腳--
我和妳跳的,是我們兩個人的舞步。
這個男孩無法帶給她這樣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心慌的空虛感,
她沒有得到任何依靠的感覺。
莉莎‧霍克愛此刻才知道,自己是無法想跟誰跳舞就跟誰跳的。
莉莎知道她的安全感從未被滿足過,但她以為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己就不會再被這種恐怖感包圍--
馬斯坦古先生的溫暖,讓她以為自己是一個生活環境以及家庭親情都健全的女孩子。
直到聽見周圍同學的歎息聲,莉莎才回過神來。
她擔心地問向男孩的身體狀況,而男孩只是苦笑地搖了搖頭,
此時班上另一個男生又站了出來,週遭的氛圍又轉成另一種隱隱的興奮,
但是這次,
換莉莎搖了搖頭,一個九十度鞠躬後,她走回此時此刻唯一願意包容她的角落。
還有那杯氣泡飲料中尚未消失的小泡泡。
04*
十分令人欣慰的是,莉莎已經不用再依靠任何呼吸輔助器或點滴,她的身體狀況甚至已經可以出院了。
「媽媽,妳要不要坐輪椅啊?我剛剛向醫院借了一個...」
「不用了,拉芙,謝謝妳。」
莉莎輕輕地拍了拍拉芙蒂雅的肩膀,她知道女兒為了自己的病已經好機天沒睡好了,
看看她沒有血色的雙頰以及黑眼圈,甚至比自己還要更像病人。
莉莎心疼地擁住拉芙蒂雅,而她只是緊緊地回擁住母親,不發一語。
「妳現在也有一個家庭要照顧了,還要照顧媽媽的話妳會吃不消的。」
「只要媽媽可以好起來就好了,」
拉芙蒂雅在莉莎的頸肩磨蹭著,一如小時候總是向母親撒嬌的女孩子。
「等媽媽好起來後,再煮好料的讓我補補吧!!」
「好好...怎麼就遺傳到妳爸無賴的個性...」
「對了,說到爸爸,」拉芙蒂雅離開莉莎的懷抱四處張望著,「他不是一直待在醫院裡的嗎?」
「...是呢...我也沒有看到他。」
莉莎微微歛起雙眸,沉思了一會兒後,她輕輕地揚起了嘴角。
「拉芙蒂雅,妳先忙妳的吧,我想出去外頭走走。」
「咦...可是...唔嗯,那妳真的不需要輪椅嗎?」
「不用了。」
她看著母親走出病房的背影,歪了歪頭後便開始清理莉莎的病房。
拉芙蒂雅不禁微笑了起來。
「只有媽媽才會知道爸爸在哪裡呢。」
一步一步地,莉莎早已老邁的身子緩慢地踏上樓梯,最後,到達了頂樓。
她花了點力氣推開鐵門,
發現另一個與她一般老邁的背影正倚著欄杆。
下午的風吹來十分愜意舒適,莉莎淡亮的金色髮絲被微風帶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
她踱步到丈夫身旁。
「妳來啦。」
「你在看什麼呢?」
羅伊揚起了嘴角,「在看...我們一手建立起的繁榮。」
莉莎望著羅伊的臉,最後也學他看向遠方。
「莉莎,妳現在已經可以自己爬那麼多樓梯了嗎?」
「是啊,明明前一陣子還昏迷不醒呢...」
莉莎笑了笑,默然地,她倚向丈夫的肩膀--也因此感受到了他隱隱地顫抖。
「羅伊,我知...」
「不要說,莉莎。」羅伊蹙著眉,他抬起手臂摟住妻子的肩膀,這個動作讓莉莎的笑又淺了幾分。
看來羅伊也發現了呢...
莉莎故意不看羅伊痛苦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表情可能也好不到哪裡去。
「羅伊,我們回家吧。」
沉默許久後,莉莎帶著笑看向羅伊,她看見羅伊明顯地震了一下。
數秒後,他顫抖地將她摟進懷中。
「好...我們回家吧。」
***
「媽媽...媽媽!!」
拉芙蒂雅轉過身子,順手抱起了朝自己跑來的孩子,「什麼事?你看你,才剛換好衣服就滿身大汗了...」
「媽媽,外公跟外婆不見了!!」
「唔!?」
「拉芙蒂雅,」一個男人從客廳走了進來,微笑地捏了下孩子的臉。
「不用擔心,剛才司令部播了電話到家裡來,爸媽在那裡。」
「喔...是嗎...」她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丈夫,「謝謝你了。」
「已經有好久都沒有來這裡了呢。」
「是啊。」羅伊微笑地看向莉莎的側臉,與她慢慢地走在司令部的草原上。
「很懷念吧?這裡...」羅伊頓了頓,「這裡,有很多我們的回憶呢...」
羅伊溫柔地牽著莉莎的手,最後,他們選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
不像一般的老夫老妻那樣互摟著肩膀,而是背對背--就像年輕時的他們。
唯一不變的,是緊緊牽著的手。
「莉莎,妳累了嗎?」
「...有點。」她目光苦澀地看著前方,司令部的建築在這幾十年來已翻修過多次,
但依然沒有抹滅掉軍人們想為這個國家盡心盡力的意志。
她眨了眨眼...
看不到了。眼前只剩一片混亂的色塊。
莉莎又更緊靠向羅伊的背,渴望再多感受一點羅伊的心跳以及溫度,
這樣,
她才能... ...
「吶,羅伊。」
「嗯?」
「羅伊,請你答應我...」
「今後的路上,不准再下雨...好嗎?」
羅伊嚥了口口水,牽著莉莎的手又施注了點力道,彷彿是無言地鼓勵莉莎別說這種話。
但是,
其實他非常清楚,所以更不想讓莉莎留下遺憾。
「...我知道了。」
「莉莎。」
「... ...唔...?」
莉莎的聲音愈來愈虛弱了。 羅伊深吸一口氣,彷彿這樣就可以阻止酸意在鼻頭蔓延。
「莉莎,我很愛妳。」
「...我...知道。」
他聽得出來,此時此刻的莉莎是帶著微笑的。
「吶,莉莎,妳知道嗎?」
「『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這句話,
是為了能夠讓最珍愛的人可以帶著微笑離開而被發明出來的。」
他又更加握緊了她漸漸失溫的柔夷。
「是這世界上最無私的愛情呢。」
羅伊自嘲地淺笑。
「不過,我是一個自私的男人...」
「我不但說不出這種話,還一直不死心地牽著妳的手,連妳的最後一秒都想獨占。」
他終於轉身看向妻子,在她冰冷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端詳著她,突然發現她佈滿歲月刻痕的美麗面容上,隱隱覆著未乾的淚痕--
自己強忍住的淚才接二連三地掉下。
「真是狡猾啊,明明...還要我不准再下雨的...」
--彼此的手依然緊緊牽著,就算其中一方早已沒了力道。
「我還是,不想放開妳的手呢...」
「吶,莉莎,我真的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伴呢...對吧?」
隔年同月,莉莎‧馬斯坦古的墓旁多了一座新墓。
那是她用其一生的歲月、發誓永遠保護的人,
也是她用其一生的愛情,悉心守護的,她的丈夫,羅伊‧馬斯坦古。
***
這是一個五年後的初春。
拉芙蒂雅整理書櫃時,抽出了一本上面滿滿都是與女性約會紀錄的筆記本。
正當她蹙著眉,正在猜想這個筆跡好眼熟、到底是誰那麼不知好歹還將這種東西記錄了滿滿一本時,
一張紙條飄了出來。
「這是...」
她拾起了那張泛黃的紙條,紙面異常地乾硬,應該是被水沾溼過又乾掉的痕跡。
上面好像寫了一些字。
「看不清楚了,真是可惜。」拉芙蒂雅噘了噘嘴,忽然一陣風吹來,剛萌芽的清新從窗外竄進。
她看向窗外,微笑了起來。
「你們現在,一定是手牽著手,幸福地笑著的吧?」
拉芙蒂雅將紙條塞回筆記本,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間書房,就留給你們吧。」
門,輕輕地關上了。
" 謝謝你願意當我的伴,羅伊。"
妳發現了嗎?他一直、一直都是用這麼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妳。
他知道妳會緊張,所以將妳的手握得特別緊;
他知道妳每跨一步都是重心不穩的,所以他「扶住」妳的腰而不是「撫著」妳的腰;
他知道妳害怕自己的舞步總是踩到對方,所以他的每一步也配合妳大了半步--
大概每個人在這一生中,都有一個最適合彼此的伴,
當妳孤單無助時他會握緊妳的手;
當妳快要跌倒時他會懂得扶住妳;
而當妳老了--他也一樣,
在樹蔭下散步時,有個最懂妳步調的人,
會與妳十指交扣,
陪妳慢慢走。
【FI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又是一個月沒更新了,真是抱歉"
我只能說,這篇真的過度抒情了。(嘆)
可以說呢...這篇,就是完完全全地走在一條平順的線上,
沒有什麼起伏,
氣氛好像也不怎麼像佐莎文呢"。
而且,又是一篇用眼淚堆出來的文...
本來是打算要把最後一段全部刪掉的,可是!
老師有說,做人要有始有終,不能虎頭蛇尾。
結果整篇打完,檢視過一遍之後,我發現,
我想要刪掉一整篇。(驚)
因為老師又說了,好東西拿出來養眼、壞東西拿出來丟臉!(最好有老師會說這種話)
但是,基於打了那麼久而且又那麼久沒更新了要是人家以為我死了怎麼辦?
所以,又是拙文一篇,傷了大大們的眼真的非常抱歉"(鞠躬)
話說,我一直都很喜歡"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老夫老妻呢(♥)
如果說這篇算是悲文的話,那應該也算是我的第一篇吧!第一篇佐莎便當文"(遭踹)
還不怎麼成熟,請各位多多見諒。
順帶一題,這篇的修行時代部分有一些劇情是延自我的第二篇作品--【佐莎】你的名字。
那麼,
感謝看畢全文。(鞠躬)
琴影 2011.10.30 (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