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這樣,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他,還來不及詢問來意前眼裡就先滿是信任。

唯有這點,讓他們不必害怕歲月。

 

 

 

01*

 

「在家鄉,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去。」

他很少會說關於自己的事情,只在幾次面對同事朋友們關心的詢問時,才會稍微提起,神色柔軟。

「對啊,是個女孩子。不過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

面對眾人一臉理解或不理解的神情,他只是笑著推拒,連一張照片都不肯拿出來分享。

 

 

她是他的家。

他回去的時間從沒個固定,但不管他何時敲門,她總會在家出來開門。

她會笑著說,你先進來休息,等會兒就可以吃晚餐。年復一年。

而他卻不是她的家。

他期許,總有一天她一定會遇到一個好男人,他會替她好好地鑑定一番,然後微笑地看她託付終生。

說不定是個普通職員、說不定跟她一樣是個老師,但絕對不會是軍人。

 

火車終於行駛到伊斯特站,他提著一箱小行李下車,一身簡單西裝跟一條白圍巾,在純樸的東部裡還算是很顯眼

的存在,不過,沒有人會覺得突兀。他們都知道他,是國軍上校、是焰之鍊金術師,是霍克愛老師的「家人」。

而堂堂焰之鍊金術師只要在東方、在霍克愛老師的面前,就會變成街道上隨便任何一個普通男人。羅伊也知道他

們在打趣什麼,卻從來不多解釋,只是向偶爾在街上對他打招呼的人回以微笑。

這裡的空氣每次都清新地讓他嘆息,尤其是調到中央之後,他就更加懷念這裡。從車站到莉莎家的距離其實不短

,但他從沒想過要打車,他要細細地將一花一木都看過一遍,只要他們一如往常,他就覺得莫名安心

 

--他就覺得,莉莎應該還在等他。

 

打開門的,依舊是頭髮剪得短短的女子,她看到站在門前的人眼裡溢滿歡欣:「馬斯坦古先生。」

「嗨,莉莎。」羅伊的笑意也是藏不住,「最近還好嗎?」

莉莎笑著說不錯,邊側身讓他先進去,在關門之前她又特地看了一眼外頭夕陽快要落下的天,心想著難怪今天的

陽光特別地暖,空氣也是舒舒服服地格外清澈;班上孩子還得意地炫耀著好難發現的四葉幸運草,知道她有在收

集,便喜孜孜地送給了她。總之今天是個難得順心的一天。

「前陣子剛送走一班畢業生,目前想要先休息。」莉莎俐落地切了幾塊牛肉與與胡椒跟木瓜和著備料,

轉身到冰箱取了西蘭菜與蒜頭,「所以我現在不是班導師了,一天頂多五堂課,星期二才兩堂,比較空閒。」

「嗯,休息一下總是好的。」羅伊坐在餐桌上看著莉莎在流理台忙著。

「您呢?這三個月來還好嗎?」「三個月嗎?」羅伊反倒是先笑了,「我這次又是隔了三個月來?」

調好醬汁後將洗切好的西蘭菜擱了進去,莉莎轉過頭來嘴角細微地上揚,依舊是靜靜地,「是的。」

「我真的沒有算過。」羅伊有些無奈,「說真的,我怎麼每次都剛好隔三個月就會來?哎、莉莎妳又笑我。」

「您哪裡看出來我笑您。」「我就是看得出來。」羅伊手撐著下巴,繼續盯著她的背影看,

「妳的眼睛比妳的嘴巴會說話。」

她沒有回應,手上將稍微醃過的牛肉塊從木瓜堆裡挑出來,放到正滾著的醬汁裡,轉小火,悶著。

「為甚麼要把木瓜跟牛肉放在一起?」其實羅伊是鬆了一口氣,以為木瓜也會跟著丟進去,他無法想像那是什麼

味道。「水果的酵素會讓肉質變軟嫩。」莉莎如實地回答,羅伊笑了,「我剛剛還緊張了一下。」

她瞥了他一眼,聽懂了他的意思。「木瓜跟牛肉也可以一起料理,味道不錯。」

「是嗎?我從沒聽過這種吃法。」「下次可以煮給您吃。是東方養生的作法。」

羅伊上前接過莉莎盛好盤的料理擺到餐桌上,他看著桌上格外豐盛的家常菜跟一道白濃湯,笑著說好。

要不是他來了,莉莎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根本不會多煮菜。

 

 

*

 

 

她的眼睛比她的嘴巴會說話。

他每次回來最喜歡看著她的眼睛、跟她說說工作上所發生的趣事,也聽她說說她在學校裡發生的事。

莉莎的話很少,更不懂得去說同事之間的八卦,他從來都只知道她這次帶的班級裡有誰特別調皮、特別聰明,

卻不曾記得過在她所任職的學校裡都有哪些老師,因為她不會說起他們。羅伊也樂得去聽她說孩子的事,國中

生正值青春期,既浪漫又衝動,常常會闖出許多令大人們莞爾的禍事,莉莎在學校裡以嚴格聞名,卻出乎意料

地受學生們歡迎,所以他們一旦闖了什麼禍總是只敢讓莉莎先知道,或許這就是孩子的直覺,他們知道誰是真

正關心他們的人,所以就算莉莎總是板著臉教訓他們也不能阻止他們的親近。

 

而莉莎沒有告訴羅伊的是,她從他從軍之後便一直不間斷地蒐集著四葉幸運草,四片葉子的很難找,孩子們有

一次偶然知道了嚴肅的霍克愛老師竟然有這種興趣,便時不時地幫她留意,一旦發現了就會趕緊摘來給她,並

且一屆傳一屆,幾乎只要是莉莎教過的班級的學生都知道要替老師留意四片葉子的,儘管她自己根本從未說過。

 

她很安靜,所以情緒都表現在眼裡。

羅伊每次看著她明亮的雙眼是這麼地清澈與單純,自己在戰場上所染過的血,彷彿都能被她洗滌乾淨。

所以,就算國家軍隊的作為已經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理想,只要莉莎可以繼續這麼無憂無慮、這麼善良,

每天都在孩子的笑鬧聲度過,同事們也都是純樸的人--只要莉莎可以繼續過這麼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他就覺

得,至少,他保護得了莉莎,未來也一定可以保護得了所有人。

 

莉莎眼裡的無憂,就是他堅持下去的力量。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看到,當他過了一夜後又要回到中央,莉莎站在門口送他離開,她看著,終於他的身影遠到

再也看不見,她卻還捨不得進屋,滿臉掩不住的落寞跟擔憂。

剛開始的幾次,她總是會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忍不住哭,她從來不用怕被他發現,因為羅伊是一但轉身就不再回頭

的人,就像他選擇了從軍,選擇留她一人在家鄉。是過了幾年後,她考上了地方學校的老師,肩膀上的責任有了

明顯的重量,使她變得更加堅強。

她不再為了他的離去而流淚,直到伊修瓦爾內戰爆發,她天天提心吊膽地看報紙不敢漏掉一點細節,當總統頒布

肅清令,羅伊‧馬斯坦古等國家煉金術師們被派往戰場的消息被登在報紙上,她那天早晨爆發般地哭了出來,甚至

因此發了高燒唯一一次向學校請了病假。

 

「您知道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多想要一直待在您的身邊,馬斯坦古先生。」

她倚在門邊雙眼模糊地望著空無一人的道路,只有清晨的涼風不斷襲來。

她轉身關上門,將一直夾在書裡已經乾掉的四葉幸運草收進一個快要裝滿的小罐子裡,放進去的時候,

她閉上眼喃著,已經重複了不知幾次的心願。

 

「請讓他平安。」

 

 

 

02*

 

 

 「馬斯坦古先生。」她依舊是安靜地不多說一句,只有眼裡欣喜的情緒直接反射著夕陽,溫暖了他疲憊的身心。

看著她的眼睛,羅伊又欣慰地笑了,「嗨,莉莎,最近還好嗎?」「我等著給您做木瓜燉牛肉呢。」

「妳知道我要回來?」羅伊詫異地看著莉莎已經從容地開始備料,他以為她還得先去一趟市場。

而莉莎則是先燒了一鍋水,認真地處理著手上的木瓜,削皮、去籽。「這是木瓜嗎?怎麼果肉是白的?」

「嗯,這是還沒全熟的木瓜。」噢,原來是買了一個還沒熟的放著備用,他還以為她真的那麼神算。

她瞥了羅伊一眼,像是又猜中了他的心思。「還沒熟的俗稱『青木瓜』,這道料理一定要用青木瓜才行。」

羅伊笑得眼都瞇了,莉莎好難得有這種耍脾氣的時候,真是可愛。

「最近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莉莎將切成塊狀的青木瓜放到碗裡備著,拿出已經解凍的牛小排切成塊狀撥入已經滾起來的熱水中汆燙。

「沒有甚麼特別的,您呢?」

說話間她的動作也不停,牛肉汆燙只需要一下子,將肉撈起放在一旁後,她開始切薑片,放入剛才的牛肉湯中繼

續滾。「我倒是有件好事。」羅伊笑咪咪地說著,「莉莎,我決定要做一件大事。」

莉莎頓了一下,轉身去找白胡椒粒。

看莉莎沒有回應,他倒也不介意,「我已經選好我的小隊成員了,也見過面了,大家都比我想像得還要棒。」

「是嗎?」

「嗯,從今以後我們會一起同生共死,他們將是幫助我國家革命的夥伴,莉莎,我要推翻現在的政府。」

放入白胡椒粒跟紅棗之後,莉莎將剛才切好的青木瓜放入湯鍋裡,待湯滾了之後,再把牛肉放進去,轉小火。

她的眼淚已經掉不停。

 

見莉莎一直盯著湯鍋看並沒有要轉過來跟他講話的意思,羅伊只當她還在消化這個消息,

「對了,等等吃完飯之後我有事情想跟妳討論,我先去準備一下。」

趁羅伊走去客廳,莉莎才敢抬手擦眼淚,她很快地就止住了哭泣,雖然心還痛著。早就知道了,她早就知道馬斯

坦古先生不會一直安於現況,從伊修瓦爾殲滅戰之後她就有預感。只是,沒想到他想做的居然是這麼危險的事。

 

晚餐非常的安靜,不過氣氛倒也不僵硬。「這道湯還蠻爽口的呢。」羅伊已經盛了第三碗,「比想像中好喝。」

「謝謝您。」莉莎向他笑了笑,跟著盛了一碗,「聽說天氣冷的時候喝這道湯正好。」

「那妳也要多喝點。」「好的。」「啊啊真好啊,回來這裡總是可以吃到特別好吃的。」

羅伊心滿意足地又喝了一口湯,看著莉莎一口一口喝著,臉都熱紅了,他想他自己現在是不是也正臉紅呢?

莉莎依舊安靜,他不錯眼地看著她,突然開口:「哪天妳結婚了我就不能常常來吃飯了....得趁現在多吃點。」

「我不會結婚的,您可以放心地常來。」「甚麼?」羅伊放下湯碗,本來是想探探她最近有沒有心上人,

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的消息。而且,當事人還真是雲淡風輕,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

「現在就說不會結婚會不會太早了?」羅伊試著勸,「只是還沒遇到心上人而已,別急,好嗎?」

 

「我有喜歡的人啊,只是他不會娶我。」

 

莉莎在笑,而他卻想哭。

 

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發現,莉莎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幸福。

 

莉莎靜靜地看著羅伊的沉默不語,自己也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往下墜。她其實一直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他要她能夠在這個戰亂的年代依然保有一份平靜的生活,她知道,他其實一直在保護她。

而且她更知道,自己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他了,那是一條條細絲,隨著歲月慢慢增長,隨著悸動互相

纏繞,沒有激情與衝動,卻是一種慢慢地由青澀到成熟、從羞怯到堅定的愛戀,經過長年紡織的絲線,只怕會

更加地堅韌,連大風大雨都不能將它毀壞。

 

莉莎對他的感情單純而真摯,他又何嘗不是?只可惜他想要給予莉莎的幸福,卻從來不是莉莎想要的--

他要給她一份安穩的生活,甚至要給她全世界;但她的全世界就是他這個人,他卻給不起。保家衛國是軍人的

天命,同時也使他們許不下家庭的承諾。

莉莎常常想,要是當初她真的不顧一切去就讀了軍校,那現在會是怎樣的生活?她會成為他的夥伴嗎?她能夠更

實際地支持著他嗎?但她更怕,要是這一切都不成真,反而變成了馬斯坦古在軍中的顧慮、變成他的絆腳石,那

她還寧願繼續當個鄉村學校的老師。不過要是成真了,她一定會.....

 

至少,她能天天都看到他。

 

「對了莉莎,我剛剛說要跟妳討論一件事的。」羅伊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他決定回到軍中之後要稍稍地動用他

的情報網,查出那個辜負莉莎的男人是誰。而現在,他必須先讓莉莎分散注意力。

他先替莉莎將碗盤都收拾好,便從公事包中拿出一份資料。

「我剛剛跟妳說過我已經找好我的小隊隊員了,他們都是很棒的人。」「嗯,我還記得。」

莉莎也將注意力放在他攤開的人事資料上,一共有四個人,「都是男人呢。」

「是啊。」羅伊並不多做解釋,只是一一點過這四個人的照片,「我想要選其中一人來做我的副官。」

「副官?」「對....呃,就是類似助理的職務,這四個人都不錯,我一時之間選不出來,想請妳幫個忙。」

「我嗎?」莉莎錯愕地指了指自己,「我不行啦!我又不懂你們軍隊的規矩....」

「放心啦,他們四個的條件都適合喔,妳選誰都不會有事的。」「既然這樣,那幹嘛要我來選!?」

「因為妳是老師啊。」羅伊笑著看她,「我相信妳做為老師的識人經驗,而且我需要一個局外人來出個主意。」

「是這樣啊....」莉莎不勝惶恐地點了點頭,「好的,那我先看看。」

她拿過那四份人事資料細細比對,海曼斯‧普雷達、約翰‧哈博克、肯恩‧菲利,以及瓦特‧法爾曼。

的確,她大概懂馬斯坦古先生為甚麼會選擇他們來當自己的夥伴,他們乍看之下都不出色,卻都各有所長,

並且優秀卓越--一個團隊裡不能各個都是鋒芒強盛的人才,最好大家都能平等地各司其職,每個人擅長的都不

一樣,才能互補契合,最後變成一個大個體,緊密相扣。

 

羅伊看著莉莎專注地看著資料,他能明顯地感受到莉莎此刻認真而嚴肅的氣場,讓他想到了她在批改學生作文時

的模樣。他喜歡這樣的莉莎,全心全意地為他著想,只想著要給他最好的,不論是好吃養生的飯菜,還是現在的

副官遴選。

 

他們安靜了很久,為了不打擾莉莎思考,羅伊在這段時間裡包攬了洗碗的工作,還去洗了個澡。

他的髮還微濕,隨手批條毛巾在肩上便走回了客廳,看到莉莎已經將四分資料都闔上疊在一起,顯然是在等著他

回來公布答案。「莉莎?」「嗯......我想好了。」他聽出她聲音微微地顫抖,似乎是對自己很沒有把握。

「妳說吧,放心,不要有壓力。」「好。」莉莎深吸一口氣,但她一對上他鼓勵的眼神卻又馬上低下頭來,

「馬斯坦古先生....我....我認為、裡面的四個人都很好.....」「嗯哼?」

 

「但是....沒有一位適合作您的副官....」

 

「喔?」羅伊挑眉,顯然是不曾想過莉莎會有這樣的回答,「怎麼說?」

「我、我說的,您應該不會直接採納吧!?」看莉莎那麼慌張的樣子,羅伊看著覺得好笑。

現在的她哪有一副全校最嚴肅的老師的樣子?「放心,我都只是聽個參考。」「好...那、我去洗碗了。」

「不用。」羅伊將想要逃跑的莉莎拉回來坐好,憋著笑一臉正經,「我剛剛都洗好了,妳別忙。」

「呃,謝謝,那、晚安?」「還早。」羅伊瞄了眼時鐘,準確地報時:「九時一刻,我們來聊聊天吧?」

莉莎被抓著手腕,心想著自己從來都無法抵抗腹黑起來的羅伊,要是有他那一口順溜的口才該有多好啊。

事實上就是莉莎已經想不到其他理由來塘塞羅伊。

「其實我剛剛想了很久....我很懊惱,要是可以選四個副官就好了。」羅伊終於噗哧地笑了出來,

「那就不用選副官啦。」「是啊,我也覺得這種想法很笨。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如果是您的話,這四位可能

都無法勝任輔佐您的工作,要是由我來看的話,比較像是這四個人是一個組合,由您來教導帶領他們;這四個

人的能力都是平等的,看起來也都好相處,不過只要其中有一個人被您拔擢為副官,可能就比較難達到平衡。」

「副官並沒有位階比較高。」「是嗎?」因為已經進入狀態,莉莎早已忘掉剛才的緊張,她抬頭看他:

「但是副官會跟您比較親密吧?」就跟班上的班長跟導師一樣。「嗯...是的。」

「那就對啦。」莉莎不自覺地微笑了起來,像是學生終於了解了某項知識,「這並無關位階高低,只要其中一位

能夠知道您比較多秘密,對其他人來說,那個人就是高人一等。」

「嗯...」羅伊沉吟了一會兒,藉由莉莎的話,他也想起自己一開始挑選這四個人的原因,他並不是去挑這四個人

來湊成一個團體,而是以一個團體作為考量挑出這四個人。能夠深諳這些道理,羅伊覺得,莉莎會受學生喜愛並

不是沒有道理的。「那妳覺得,什麼樣的人比較適合做我的副官呢?」 

 

莉莎這次想都沒想,就搖頭說不知道。

她從來都只想給羅伊最好的,最完美的,這麼多年來也的確都這麼做了--要當馬斯坦古先生的副官,一定要是

最為馬斯坦古先生著想的人啊!那個人必須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利地位,只為了支持馬斯坦古先生;那個人必須

將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二順位,只為了保護馬斯坦古先生;那個人必須忽視個人的情感與脆弱,只為了提醒馬斯坦

古先生不誤入歧途,那個人......

 

那個人,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就算存在,也沒有資格。

她閉上眼。

 

 

 

*

 

 

因為已入深冬,早晨五點更是令人難耐的冷。

羅伊賴在被窩裡,差點就要因為再度睡著而睡過頭了,所以他真的十分佩服莉莎,這麼冷的天,

他終於起床的時候莉莎依舊是已經把早餐做好端上桌了。

他好幾次都要莉莎繼續睡,不要第二天還早起送他離開,但莉莎從來都沒有答應過,只說您也就只過一夜。

 

三個月才來一次呢,我們一年只見得到四天。

 

厚實多汁的火腿被煎得外酥內嫩,伴著一旁半熟的荷包蛋,劃開來是濃郁的蛋液,羅伊將火腿沾著蛋液吃,

很快就將一份早餐解決。「您還要嗎?鍋子上還有火腿。」「好啊!」羅伊開心地端著盤子跑到鍋子旁,果然

鍋子裡還有火腿,而且是整整一份的量。羅伊了然於心地笑了笑,將一整份火腿都盛起,並且幫莉莎倒了一

杯溫牛奶。「莉莎,之後....說不定,我沒辦法固定來找妳了。」羅伊淺笑著看她,「還是會找時間回來的。」

莉莎握著杯子的手一緊,喉嚨像被鎖住一般,乾乾澀澀地無法說話,也吞不下東西。

「您會遭遇危險嗎?」「不會的,放心。」他想握住莉莎的手,卻被莉莎揮開,「您說您會好好活下去的。」

「我會。」「不,您不會。」「莉莎,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羅伊還想說些什麼,莉莎卻先跑回了房間。他嘆了一口氣,只好繼續坐下來把早餐吃完。

他不知道莉莎的反應會這麼大。

「馬斯坦古先生。」剛將最後一口火腿掃進嘴裡,羅伊應聲抬頭,發現莉莎站在他的面前,似乎已經恢復冷靜。

「馬斯坦古先生,您是不是打算,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妳怎麼會這麼說呢?」羅伊一驚,他的確是這麼想的,以後他會深入政府內部,為了保護莉莎,他勢必要與她

斷絕聯繫....「莉莎,別想那麼多,我以後雖然不能常來了,但我還是會捎來信息給妳的,好嗎?」

莉莎終於跟他對上眼,眼裡難解的情愫震驚了羅伊,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莉莎、他從來沒有、他.....

 

難道,莉莎她,一直以來都這麼地擔心著自己嗎?難道她.....其實......

 

看著羅伊慌亂起來的神情,莉莎笑了,她難得會有這種笑出聲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你終於意識到了,你終於知道了,你編寫的、你自以為是的幸福劇本,根本就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幸福是什麼,

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你這麼了解我、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你只是裝傻著,你以為只要離我遠遠的,我就能過

上平靜幸福的人生,但我要的,卻只是陪著你。

 

不過終究,莉莎還是狠不下心指責。

「馬斯坦古先生,您想好要誰作您的副官了嗎?」「啊...」依然處在慌張情緒的羅伊還有些不能適應,只是就著

本能反應回覆,「我決定不招副官了...就這四個人當我的隊員....」

莉莎又笑了,笑得比剛才還要大聲,「為甚麼?為甚麼不招副官?不是要您別理會我說的話嗎?」

「莉莎,妳別這樣,我仔細想過了,除非以後遇到了合適的,要不然現在就先保持原樣...」

「您仔細想過了?」莉莎看著他,「不如,我去?等我兩年,我去當軍人?」

「莉莎妳瘋了!!」

「我沒瘋,瘋的是您!!」莉莎終於笑不出來,「您就一定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嗎?您就一定要拋下我嗎?」

「我沒有拋下妳,師父臨終前將妳託付給我,我一定會保護妳一輩子,就算以後妳結婚了,我...」

「我不會結婚。」莉莎硬生生地打斷了羅伊的話,「我不會結婚。」

「莉莎!」

「這個,給您。」

莉莎將一直藏在懷裡的罐子拿了出來,「這是為您做的,我想,也是時候給您了。」

羅伊接過罐子,終於漸漸地平靜下來。他認真地看了會兒,才發現裡頭是滿滿地風乾的幸運草,都是四葉的。

明明不重的,就算裝滿了幸運草。

但他卻覺得,手上的罐子竟沉重地讓他差點捧不住。

「我不能收。」他將罐子遞還給莉莎。「妳留著吧。很漂亮,孩子們應該會喜歡。」

 

他說:「莉莎,軍人收不起這種東西。」

 

她終於哭了。

「馬斯坦古先生,我只是要您平安,這個幸運草只是要保您平安,我沒有要您給我承諾。」

 

如今,她的眼裡還有安逸幸福嗎?

沒有,羅伊今天才知道,那都是她裝給他看的。

 

莉莎將幸運草硬塞到他懷裡,連帶地,她踮腳攬住了他,不顧一切吻住他的唇。

他瞬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反應,也沒有推開。

他知道,莉莎哭得很難過,他知道,或許,根本就是自己奪走了莉莎此生的幸福。

 

「馬斯坦古先生,我喜歡的人是......」

 

 

 

 

 

 

 

 

羅伊猛然睜開雙眼,就像在呼應夢中中尉的哭泣似地,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流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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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嗯,對,你沒看錯,待續,所以這篇故事等等還會繼續,但是是極短篇。

然後,不管你怎麼解讀最後一句,總之,這一整篇簡單來說,就是羅伊作的一場春夢。(喂)

大家好,我是琴影(笑)

 

先提一下,這篇是喵大的bz點文~希望您有看出來,點文要求是「虐虐的甜文,幸運草」

雖然幸運草並不是主題,但也是穿插在夢境與現實的一個關鍵物品,看到下篇就知道了。

故事內容有點承接我的上一篇〈長廊〉裡提到的,

羅伊認為莉莎以後應該是一位老師,並且會過上幸福安逸的日子,而自己身為軍人,則是會好好地隱藏起自己的

愛戀,默默地永遠守護莉莎。我其實想寫這樣的劇情很久了,剛好藉由這次的點文將它寫了出來,一邊想像著羅

伊跟莉莎的心情將會是怎樣的轉變,一邊描寫他們之間靜謐美好的氣氛,真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呢。

最後的失控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料到,強吻倒是早就安排進去了,我沒有想像過莉莎會就這麼激動,不過在這篇

裡她並不是軍人,不必那麼自制反而能反映出她只是個普通女人,雖然個性安靜嚴肅,卻也更加溫柔,於是我就

放心地讓莉莎激動下去了。

 

〈他的幸福劇本〉除了最後莉莎內心os所點出的意思,其實也對應了下篇,篇名是〈她的幸福所在〉,

上篇是夢境,「劇本」也是「編造出來的」;下篇則是羅伊夢醒了之後的故事,回歸到現實,而幸福所在也就

是在說,在現實生活中,莉莎心中「真正的歸屬」,剛好與羅伊所希望的幸福劇本背道而馳,但是,這樣的莉

莎卻才能真正快樂。雖然我覺得就算不寫下篇,上篇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但是我還有想講的東西還沒寫完。

 

我好像把劇情都講光光了啊XD

 

唉話說我其實從小就睡眠品質不好,常常會做這種劇情很完整的夢,真的是非常累人啊,有睡等於沒睡(抹臉)

 

 

好的,希望喵喵大會喜歡這篇囉,期待您的現身點收。也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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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她的幸福所在〉

 

 

 

時間顯示為凌晨三點。

莉莎安撫了下疾風號才打開門,看到門外的羅伊一臉狼狽,頓時不知道應該要罵他怎麼半夜亂跑、還是應該.....

果然是應該要罵。

「上校,您知不知道現在是凌晨?怎麼就這麼跑到下官家來、明天還要上班啊!」

而他卻沒有回應。他慌張地看著莉莎已經褪去睡意的雙眼,甚至出手握住了她的雙肩,力道緊得嚇人。

 

不是,再也不是清澈單純、再也不是無憂無慮,而是沉澱過殺戮的鮮血之後,千瘡百孔卻堅定不移的眼神。

他的莉莎,是軍人,是中尉,是鷹眼,是他的副官。

是他親自指名的副官。

 

莉莎與他對看,他眼裡病態的痛苦有點嚇到她了,「上校?」她試著喚他,「先進來吧,外面很冷。」

 

莉莎泡了一杯熱可可放在桌上,她觀察了一下上校,靜靜地開口。

「怎麼不穿件外套就跑出來呢?先喝這個暖暖身吧。」

「怎麼不給我酒比較快?」「下官家裡沒有酒,真是不好意思了。」莉莎轉了轉眼珠子,坐到他對面。

「怎麼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了?」雖然他的睡衣依舊是白襯衫黑褲子,並沒有出不了門的疑慮。

應該是棉褲吧?莉莎獨自想著,因為自己的睡衣就是白襯衫跟黑棉褲。

想了這麼多,卻獨獨漏了他們倆的睡衣風格原來一模一樣。

羅伊並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回答莉莎的問題,只是專心地喝著熱可可。

跟夢中的她比起來,她依然是沉靜的,只是話變多了,說話也比較敢怒敢言,他想,這是因為她當上軍人、

當上他的副官的關係。 

 

這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不管莉莎做什麼職業,她的氣質永遠是嚴肅且溫柔的,而現在的莉莎似乎比小時候的

她更擅於表達了,而且,她的眼神多了一份勇敢與坦然。小時候的她,十分害怕她已經走火入魔的父親,所以做

什麼事都十分謹慎,因為從小就沒有親人的寵溺愛護,所以活得特別堅強安靜。他到他們家求學的時候,似乎因

為自己的到來,莉莎在那些年裡慢慢地對自己敞開心房,會向自己說一些從小到大的生活瑣事,但都是好的一面

,她從不說別人的閒話。

 

羅伊突然想到,好像自從自己說要去當軍人的那一刻起,莉莎....

對,她變得安靜不言,是因為她難過、孤獨,卻又要極力壓抑。就像夢中的她一樣。

 

一杯可可見底,羅伊抬頭看向莉莎。她的眼裡已經沒有壓抑,即便有時痛苦,卻都是有盡頭的,因為有了奮鬥的

目標,所以安心、坦然,就像是歷經冰霜終於綻放的冬梅,香自苦寒來。即使知道當上軍人之後要永遠背負罪孽

,但這是她要的,是她追求幸福的方式,她曾對他許下諾言,要追隨他直到地獄,原來,那是發自真心的渴望。

 

輪不到自己來煩惱,她已經就這麼堅定而無懼地站到了自己身邊。

這就是她的幸福所在嗎。

 

「上校,您再睡一下吧,天亮再回去換衣服。」「睡這裡?」羅伊看了一下四周,「可是妳這裡沒有沙發啊?」

「是啊,您可以睡下官的床。」「呃、那、妳......」這這、中尉好主動啊、難道我還在做夢嗎!?

「我已經不睏了。」看到上校臉上的暗紅,她才發現原來他會錯意。她揚了揚手上的文件,

「這是我帶回來加班的,昨晚才做一半而已,現在正好可以做完。」

居然還帶回來加班啊.....羅伊訥訥地,有些愧疚,心裡話脫口而出:「那個,其實,我不介意跟妳擠一張床。」

「什麼?」莉莎差點將手上的杯子甩出去,「可是下官介意啊!您快去睡吧。」

 

於是他便毫無心理障礙地就鑽進了莉莎的被窩。

 

過了五秒,他走出了房間。「中尉,妳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曾經一起蒐集過幸運草?四葉的那種。」

「嗯?」莉莎轉過頭來看他。「嗯...是有這麼一回事。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呢。」

「妳還留著嗎?」「您不是帶走了嗎?」「啊?哪有?我明明留在妳老家的啊?」

一時之間,兩人對看,腦子突然就轉不動了。

 

「唉呀、算了。」羅伊笑了下,要不是那個夢,他根本就不會想起幸運草的事,夢裡的莉莎拿著四葉幸運草哭得

那麼傷心,如今那罐幸運草已經不見了,他是不是也能對那個夢釋懷了?

「嗯,您快睡吧。」

「話說...不管我多早出門,過了一夜總是....」看羅伊有些支吾,莉莎懂了他的意思。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的鄰居們都是醉漢,根本沒那麼早醒。您不管什麼時間出門都很安全。」

什麼安全、妳一個單身女人住在滿是醉漢的公寓,現在拿什麼資格告訴我很安全!?

羅伊撫額,無奈地笑了下便走進房間,他知道,中尉捨不得他這麼累。

 

 

而他的確累了,需要在有中尉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覺。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4.12.27(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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