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疾走出大總統府,直到上車坐下,雙腳在放鬆的瞬間,方才被黑影擢住的觸感又密密麻麻地升了上來。她被噁心得險些尖叫出聲,並非被恐懼的殘影所牽制,而是擔心那個男孩的影子真的一路跟了出來,還壞心地與她嬉戲。

她不希望待會兒開車到一半又被嚇得出了甚麼意外,所以試圖在發動前先確認情況。她踏了踏腳,確定現在的噁心感只是錯覺,自己的腿還是自由的,之後,她便開始回想剛才與他初次會面、被他一路緊跟時,那股難以錯認的壓迫感。

她曉得,從今往後,她必須牢記這股感覺,絕不能讓它輕易消失。因為那會是她身在人造人陣營中,作為「人質」唯一的保命工具。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她必須去接受這份恐懼了。她要保持住它,而不被它反噬。

 

做好心理建設之後,莉莎總算發動了車子,疾駛而去。普萊德依然靠在幽暗長廊的柱子旁,冷眼看著腳下的影子慢慢收回。他意味深長地挑眉,人類哪怕擁有數十年性命,對他而言都不過像是流星劃過的一瞬間,但莉莎‧霍克愛坐在車上的那段沉默,竟讓他感受到「漫長」。

看不懂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他想她是故作堅強,但又不像。他最看不上人類的一點,便是他們的內心總有一個軟弱的東西,桎梏著他們自身;但當那個東西轉變為堅強的力量時,卻又是擁有強大生命力的人造人最遙不可及的。即便是人造人的始祖,普萊德依然無從理解,但百年與人類周旋的經歷,卻又令他深知,莉莎‧霍克愛心中的軟弱,將會成為她最難以攻破的核心。

「但願那個男人也像妳一樣堅強。」普萊德嘲諷地笑了笑,便慢慢隱身暗處,走回他養母的身邊。「你們可別互扯後腿囉--」

 

│ 帶著燭火回來的少年

 

莉莎看不清腳下,但心中不帶遲疑。她碰了碰壁紙突起的花紋,尋找那一塊因長年受潮而發霉的痕跡,因為放蠟燭的櫃子就在離那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當她正在摸索時,突然感覺背後有人的視線,莉莎的指尖一頓,才發現自己的腳下慢慢拉出了一道黑影子。

「馬斯坦古先生?」她轉頭看向端著蠟燭靠近自己的人,「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才˙。」羅伊蹲了下來,小心地雙手捧著燭台,「我要從夫人店裡離開時就停電了,本想借手電筒,但夫人偏說要留給店裡用,就只給了我一支蠟燭和一盒火柴。」

「很像聖誕節夫人的作風呢。」莉莎忍俊不禁,「所以?您就這樣端著蠟燭一路趕回來了是嗎?」

「才沒有呢!」羅伊笑答,「雖然沒有路燈,但一路上都是在家門口閒聊這次停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亮光的,我就順著那些一路趕回來啦。」

「上山的時候呢?」

「嗯,上山前才點了蠟燭的。」羅伊點了點頭,「看到家裡沒有亮光,就想著妳可能還在找蠟燭吧?所以便來這裡找妳了。停電有一段時間了,怎麼現在才開始準備?」

「今晚和爸爸在偉特叔叔家吃飯,剛剛才到家。」莉莎一邊說著,一邊將櫃子裡的蠟燭拿了出來,就著羅伊的燭頭直接點燃了自己這一端。「謝謝您。」

「嗯?」本來沒意會到,直到看見莉莎將剛開始燒出的蠟油滴至燭台,並完美地立起了蠟燭之後,才知道她的意思。他搔了搔後腦杓,笑著回答,「這又不是甚麼大事...」

「啊。」莉莎又反身回到櫃子前,「您的這支蠟燭快要用完了,我再給您備一支吧。爸爸房間也需要呢。」

「嗯。謝謝妳,莉莎。」

「這又不是甚麼大事。」莉莎背對著他擺弄著蠟燭,臉上很自然地笑了開來,當她將換好的燭台遞還給羅伊時,羅伊看到那被火焰照亮的黃澄澄的笑,說道:「雖然停電了,但妳看起來很開心嘛。」

「是這樣嗎?」莉莎笑意不減,自己端著兩個燭台,走向父親的書房。

「是啊,」羅伊跟著,「發生甚麼開心的事了?也說給我聽聽嘛。」

「沒什麼,只是覺得,屋子的光源回來得非常及時。」

「回來了?可電還沒恢復啊...」

莉莎走到書房門口時,退到了一邊,羅伊馬上就意識到她沒有手可以開門,於是自然上前敲門,並幫她轉開門把。莉莎點了點頭表示感謝,替父親安置好燭火,並目送羅伊逗留在書房與父親交談,便退了出來,端著自己的火焰慢慢走回客廳。

 

│ 她將永遠懷抱火焰 

 

莉莎回到公寓時,還是難以避免地被疾風號的動靜給嚇著了。

狗兒回瞧她的眼神帶了點受傷,看她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來,又變成了擔心,上前去舔了舔她手上還帶著細微血氣的劃痕。

 

此時,電話聲突兀地響起,莉莎又嚇住了。遺忘恐懼很難,但更難的是與恐懼周旋,尤其在她並不打算「戰勝」它時,意志力與身體的本能便開始頻頻對抗著彼此--最後她決定,不管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大總統的聲音、還是他那可愛兒子在母親注視下故作的稚態,她都要收斂起自己打撈情報的企圖,先乖乖當一陣子的人質。

卻沒想到,做足心理準備後接起電話,對面響起的會是馬斯坦古上校的聲音。

『感謝惠顧!這裡是妳經常關照的花店!』

「......」她懸著的心臟無預警放下,加重的語氣一時之間無法控制。「我才沒有關照過任何花店!」

『抱歉啦。』上校的聲音帶著雅痞的慵懶,又有一絲取巧的討好,『我不小心喝醉了,清醒之後才發現自己買了滿車的花。如果妳願意幫我處理一些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很可笑的是,她決定要適時暴露自己的恐懼,與人造人周旋,卻必須在接到他電話的瞬間全副武裝,不讓他聽出一絲端倪。

 

『怎麼了?』

她握著話筒的手抖了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是憋著氣的。

『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不,沒事。」莉莎雖然暗赧自己即便極力掩蓋還是被他識破,但胸口卻也無法抑制地溫熱起來。

是了,她看著腳下的影子,想,她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

所以,普萊德,這個情報既然外洩在我手中,我便會咬住它不放,直到它成為你的弱點為止。

「家裡沒有花瓶,所以花就不必了,」她流暢地說完整串話,只在最後隱了一絲溫情。「謝謝您特意聯絡,上校。」

『......好。』

從他的語氣,莉莎略能感覺他內心的幾處轉折,明白他已經建立了新的危機意識。

「再見。」

『再見。』

 

掛上電話後,她全身的神經都徹底地鬆弛了下來。她蹲下抱住狗兒,蹭了蹭疾風號的臉。

 

她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想到馬斯坦古上校那年端著蠟燭回家時,他那被火光照耀著的,黃澄澄的笑臉。

而後,莉莎淡淡地揚起嘴角。

看到了,馬斯坦古先生端著蠟燭走近自己,為自己照出一道影子。那道黑色的影子隨著撲閃的燭火忽有忽滅,像一道捉不住的暖煙,自他手上的燭火燃起,也映照出她的身影。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麼會挑時間呢......」她笑著嘆了一口氣。而如今,胸口那道暖煙如昔,那是她最軟弱的、也是最堅強的地方。

 

 

fin


後記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麼會挑時間呢?」這一幕,是我在原作中最喜歡、最留戀的佐莎經典場景。比起約定之日最終戰地下水道的擁抱劇情、還是「我不能失去你」,這幕讓我喜歡的程度,是我連寫都不敢寫,唯恐會不小心破壞了我心中的top 1 。

所以我從下定決心踏入同人圈,開始寫佐莎的那一年起,我就默默決定,絕對不要寫這一幕,如果一定要寫的話,就等最後一篇再來寫吧。

於是我終於等到這天了。謝謝這九年來遇見的所有人!我終於從佐莎這對cp畢業啦!

從現在回想這一路上的旅程,感覺我從寫佐莎文開始,就是因為對佐莎原作結局意難平,所以自己發展想像中的世界線;幾年後重溫鋼鍊想像被顛覆,便開始探究原作佐莎的種種,最後終於對原作釋懷。只是我比較奇葩,這個過程竟然走了九年。

沒有踏進新坑,也並非不喜歡佐莎了,只是我對原作的想像大致上已經告一段落。以後如果對佐莎還有甚麼想說的心得,甚至又有了新故事的靈感,我還是會回來寫的~只是從寫這篇的心境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完全沒有那種害怕會破壞甚麼的戰戰兢兢,就代表我是真的釋懷了吧XDD

唯一覺得微妙的是,這九年以來我已經習慣當那個目送同好離開的人了,雖然寂寞,但也期待那種老朋友偶爾回來看看時給我的驚喜,這些讓我覺得待在原地一點都不無聊。原本也覺得離坑這種事不是特別需要講的事情,但我是一個這麼致力於描寫「告別」的人,輪到自己時,又怎麼可能會完全無感呢。

尤其面對陪了我好幾年直到現在的同好、以及最近才剛互相認識的同好、正在看著這篇文的你,我特別想鄭重跟你們說一聲謝謝,謝謝一直以來的支持跟照顧了!

很高興現在佐莎有這麼多人喜歡並付諸熱情,很高興我離開的時候,這個圈子已經非常非常熱鬧了,真的非常謝謝你們,以後也請快樂地創作下去吧!

也祝你們和我在未來,不管是否還繼續喜歡佐莎,都能過得很好很健康。

這個九年,是從15歲到24歲。(九月就滿25了XD)能擁有這個九年真的非常幸福,未來還會有許多九年,希望我還能再遇到如此喜歡的事物,並為之全力以赴!

 

extra │ Spring

 

「後天回來時,需要我順便買什麼東西上山嗎?」

「您回來時已經晚上了吧?」莉莎挽著他的外套和帽子站在一邊·,等他將行李搬下樓梯。

「不要緊。」羅伊道謝接過外套,一邊穿上,「只要不像上個月一樣停電,其實白天和晚上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這樣啊。那就請您回來時幫我去街上那家沃林叔叔的店買兩個燈泡回來好了,」她也不跟他客氣,「上次找蠟燭時發現備用燈泡沒了。」

「知道了。」接過莉莎遞來的帽子戴上後,他便拿起行李走向家門。「那我先走了。」

 

莉莎倚在門口看著他,「替我和父親向聖誕節夫人問好。」

「會的,」羅伊笑著回望,揚了揚手上的餅乾,「每次我回去店裡,夫人和姐姐們比起我的事,總是更好奇妳的近況,聽到妳過得好,大家都會很開心的。」

「很高興她們喜歡。」莉莎說的是每個月羅伊回家時,她都會特別烤了讓他帶回去的餅乾。

 

-

「回去的時候替我向你師父跟莉莎小姐問好。」

「我知道了。」羅伊正在穿鞋子,突然笑出聲:「我不管出哪邊的門,聽到的都是一樣的話呢。」

「甚麼?」

「好像我回來一趟,只是特別替您們兩邊問聲好而已;」羅伊笑道,「真想看看您們正式見面的場景,一定特別有趣。」

「這代表你深受兩邊人的照顧,是件好事。」聖誕節夫人笑了,「走吧,回去路上小心。」

 

太陽正要下山,羅伊走出門的瞬間被空氣冷得蜷了一瞬,好在四周路燈正好齊齊亮了起來,便也不覺得接下來這條夜路有多難走了。他攏了攏圍巾,心裡又清點了一遍說好要帶給莉莎的書籍,確定沒問題正要向前走時,旁邊突然響起女孩微弱的聲音。

「先生,買花嗎?」

羅伊驚訝地看過去,「呃...不,不用,謝謝......」

「先生,買花吧。」女孩的聲音更加懇切,她看出了眼前男孩是位心軟的人。「買花吧,這束花一定能幫助您告白成功的。」

「嗯?」羅伊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我沒有要告白。」

女孩一驚,她賣花也有兩三年了,已經很會判斷路過行人的表情,所以才會貿然進言。「抱歉...是我唐突了。」但她還是有點相信自己的直覺,「送給在意的人吧?她會很開心的。」

「小姐,不知道妳誤會了甚麼,但我只是很普通地出門上學而已。」羅伊依然耐心,「因為要長途跋涉,所以不方便捧那麼一大束花回去,非常抱歉了。」

「那麼,帶給等著您的人吧!」女孩依然堅持著直覺,且嗓音更加可憐了,「先生,請您行行好,賣完這束花我就能回家了,家裡還有弟弟妹妹等著我買菜回去煮晚餐...」

「......」儘管知道這是最常見的說詞,羅伊還是忍不住心軟地放下行李,從口袋掏出錢包,「我買了。不管怎麼樣,妳都在天黑前快點回去吧,這裡晚了之後人比較混雜。」

「好的,實在太謝謝您了,先生!」她並沒有說謊,也知道男孩大概沒相信她的說詞,所以遞出花時更加充滿了感激。「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啊......甚麼花不好,偏偏是紅玫瑰。拿這個走在路上太糗了吧......」根本不必再邁開幾步,他已經開始覺得路人目光有些刺眼了。

他提起花跟行李,盡量讓自己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走著走著,他也不那麼在乎路人的目光了,即便偶爾聽見有人對他吹口哨瞎鼓勁,他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幸好很快便招到計程車,除了滿車花香有些尷尬之外,他和司機倒是聊得很愉快;更何況玫瑰花能夠引起的誤會是再單純不過了,一趟車程足以讓羅伊輕易地解釋清楚,並擺脫這個話題。

 

回到上學必經的那條街,羅伊沒有忘記莉莎的囑咐,很快找到了沃林叔叔的那間店。「沃林叔叔」對莉莎而言,只是熟人開的雜貨店,但他之所以會變成熟人,其實是因為他是老霍克愛從年輕時就一直在合作的素材供應商,包含後來指導羅伊時用到的所有研究材料,都是向沃林購買的。

「羅伊,來替師父跑腿......啦?」

那延長與停頓顯然與他視線所及之處有關。羅伊了然地舉起扎眼的紅玫瑰,「路上被推銷的。」

「嘿,我又沒說甚麼。」沃林笑得像是知道了甚麼秘密似地,「不過,拿回家時得換個藉口才行喔,這種理由說出來超沒誠意的,氣氛一開始就被破壞了。」

「...因為這是事實嘛。」羅伊笑嘆了一口氣,沃林是熟人,開起玩笑自然比較沒完沒了些,他也不再與他爭論,將話題擺到正事上,「沃林先生,我要買兩個燈泡。」

「喔?我還以為你是來替霍克愛先生拿這次預定的材料包的。」

「師父預訂了材料嗎?那我一起付款帶上去吧。」

「你行嗎?」沃林促狹地看了眼他手上的花束,「帶著行李又抱著花,要是再提一個材料包,喔,還有兩個燈泡,一進門的氣氛就被破壞掉了吧?」

「就說了,不用在意氣氛...」

「對了,我這次進貨時發現有些好東西正在降價,因為是霍克愛先生以前提過想要的,所以也一併進了。你拿貨之前,先幫我問他一下要不要順便買吧?」

「好的,請問我可以借用店裡的電話嗎?」

沃林指了櫃檯,羅伊將東西放妥後,便撥通了霍克愛家的號碼。

 

『您好,這裡是霍克愛家。』

「莉莎,我是羅伊。我回來了。」

『馬斯坦古先生?遇到甚麼了,需要我下山幫忙嗎?』莉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緊張。

「我在沃林先生店裡買燈泡,另外有訂購材料的事情需要向師父確認。請問師父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好,我去喊爸爸來聽電話,稍等。』

「等一下!莉莎......」

『怎麼了?』

「呃...以防萬一我先問問,家裡有花瓶吧?」

身後的沃林震驚地翻了一個白眼。說好的玫瑰花驚喜呢!

『以前是有,但都賣掉去買書了。怎麼了嗎?』

「那怎麼辦,我帶了一大束花回來...」

莉莎頓住,又換了隻手拿話筒,正要說點甚麼時,老霍克愛正好走過來詢問何人來電。

「莉莎?」見那邊一直沒有明確的回話,羅伊頭一次為這件事感受到驚慌,「妳不喜歡我帶花回去嗎?」

『是我。』

「啊、師父......」

師徒倆就著電話溝通完材料問題後,電話就被老霍克愛單方面掛斷了。羅伊沮喪地將話筒掛回去,向沃林轉達老霍克愛的答覆,沃林則一邊紀錄,一邊同情地拍了拍羅伊的肩膀,「沒有人買花回去還先告知的。小夥子終究太年輕了,但勇氣可嘉,下次再接再厲。」

「怎麼辦,我乾脆再買個花瓶回去...?」

「別想了,你沒有手可以拿了。」

「還是...您不介意的話就請收下...」

「不要,被拒絕的玫瑰花,免費送我的我也不拿。」

被拒絕...

羅伊有些好笑,本來買花就不是為了討好任何人,即便賣花女不斷暗示,羅伊都沒往那方面想。但不能否認的是,從掏出錢包買下這束花之後,他的確想了無數次莉莎開門收下時可能會有的表情--莉莎是等著他回家的人,他至少同意這一點,也覺得做為每次烤餅乾的回報,他帶束花回去也不為過。

「總之,莉莎已經知道你會帶花回去了,不管怎麼樣都無所謂吧?」沃林好心地安慰他,「往好處想,總比她一開門就被你的玫瑰花嚇到還要好多了。」

羅伊也是這麼想的,付了錢之後,便將所有東西拿到手上,有點艱難地上山了。

 

「我回來了...」

「您辛苦了,」莉莎趕緊側身讓他進門,「您拿了這麼多東西,怎麼不讓我下山幫忙?」

「不用啦。」羅伊愈說愈小聲,「對了...」

本來要提花的事情,莉莎卻先一步抱起他懷中的玫瑰,逕自走向客廳。

「莉莎?」

明明花是羅伊帶回來的,但驚訝的竟然也是他。他好奇地跟在莉莎身後,看到桌上早就放了一個裝水的玻璃瓶,而莉莎則抱著花坐到沙發上,拆開包裝,細心地用剪刀修剪花枝。

「其實夫人不用這麼客氣的。」莉莎將花放進瓶子,邊說道,「她能喜歡那些餅乾,我就很高興了。」

「啊...」這個誤會還挺合理的,但羅伊沒打算順著誤會走。「其實這是我買的。」

「欸?」莉莎這才遲來地驚訝,「怎麼...」

終於看到莉莎對花的反應了,羅伊覺得心裡最後的一絲遺憾消失得乾淨。「對了,這個瓶子是?」

「啊、這個。」莉莎看向瓶子,「我剛剛本來想在家裡找看看還有沒有花瓶,最後沒找到,就把剩下的牛奶喝光,將這個充當一下花瓶了。」

「難怪這麼眼熟,原來是牛奶瓶。」羅伊笑著看那家庭號的牛奶瓶子插滿了玫瑰,「大小竟然剛好呢。」

「花比我想像得還要多。我本來還擔心這個玻璃瓶會不會太大了。」

「我才擔心妳不樂意我帶花回來呢。」想到剛才在店裡的誤會,便忍不住笑自己傻。

「怎麼會呢?」莉莎微笑,輕輕撥弄著鮮紅的花瓣,「家裡能有一些花香味,心情也會跟著變好呢。」

 

看莉莎那麼喜歡,羅伊坐在一旁,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第一次體會到,一邊想著那個人、一邊回到她所在的地方,原來是這種滋味。

「以後若有機會,我再買花回來吧?」

「請別特地破費。」莉莎的眼裡映滿玫瑰,每片花瓣都漾著琥珀的澄光,「不過,下次上街時,我會買個好看的花瓶回來的。」

 

羅伊很少再回憶起那一天,卻一直記得那團眸光,克制但滿足、冷靜但溫暖、理智而體諒。不濃不淡,像一條寧靜的河流,陽光稍一照拂,便清澈得發亮。這汪水光,無聲伴他數年,雖不能洗滌他的罪惡,但卻無一例外地照亮了所有黑暗時刻。

 

那也是被他在心臟最深處埋下的唯一一塊彈簧,永不提起,但至死珍惜。

 

 

謝謝荒川弘老師,謝謝《鋼之鍊金術師》,謝謝羅伊‧馬斯坦古與莉莎‧霍克愛。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20.06.11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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