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認輸,而是認命,
而她認的那條命始終不是自己的--
是上校的。
雨啊,
比冰晶柔軟、比雪片脆弱,
卻是一滴摔落,就帶下了整座天空的潸然。
*
莉莎只能等著。
直直地站在一個街區外的行人道上,頂多替他備把傘。
「中尉--!!」
「上校。」
「這麼巧,妳在這附近勘查案子裡的線索嗎?」
「您淋濕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右手提高,將他納入傘中。
她清楚地知道羅伊視察的地點與時間,甚至是他會選擇的往返路線;
卻並不無微不至地接送,只是等,若他淋濕了自然就會需要幫助,
她總是提供他所需要的,而不體貼入微。因為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真正細心照顧他的女人,
她不要他在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回憶起自己。
莉莎永遠只會撐著一把傘等他,不是為了拉近距離,而是因為,
她從來不為自己撐傘。
羅伊邊走著,邊瞄向默默為他拿著傘的副官,眉眼間除了淡漠彷彿還閃爍著甚麼費解的東西。
灰色的雨幕愈見濃密,一把傘是護不太住兩個人的,她的左肩早已濕了一片,卻是連拉整一下衣料都不肯。
他想要接過傘,單就倆人的身高而言本該如此,但,他的副官啊,
是不會將撐傘的工作交給任何人的,包括他。
微寒的氣息點綴著雨季的磅礡,
冷氣的竄入卻惹紅了雙眸,
悄然滑落的雨,又燙痛了誰的心弦?
*
莉莎只能等著。
直直地站在一整片草原的正中央--事實上這片草原很大,大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但她就是覺得、這裡便是一片空地的中心點。
只因為,她的視線鎖定在某個角落,久久不移。
她等著,等待那角落的陰暗能自己散開,
天空是一片橘橙,柔和地壟罩著、彷彿方才的沉重低啜只是一場夢。
「請快點好起來......」
莉莎下意識地低喃出聲,望著男人一手插褲袋的背影,
他好像正說著話,她可以想像出他的悲哀,
一直生龍活虎的好友一夕之間冰冷入土--
上校在和休斯准將說些什麼呢?
她一點都不好奇,只希望,上校不會想要做出荒唐的事情......
莉莎第一次沉不住氣,她快步地朝上校走去,而不是一如往常的沉著等待。
「上校,這裡變得愈來愈冷了,您還不回去嗎?」
「知道了。」羅伊的視線又回到了墓上新刻的名字,
「中尉,鍊金術師真是個令人討厭的生物呢。」
「我...現在居然拚命地想著人體鍊成的理論。」
純白的花圈被細心地鋪在墓誌銘上頭,新鮮的香氣不合時宜地飄散,
但也好...
有了花香的陪伴,葛蕾西亞也不用擔心他會睡得不舒服了吧?
「現在我能夠理解那兩個孩子為甚麼會想要鍊成自己的母親了。」
「您沒事吧?」
看著莉莎一如往常誠懇直澈的眼神,此刻羅伊居然難受了起來。
不知是為著有了那樣窩囊想法的自己、
抑或是對好友逝去的無能為力。
「我沒事...」他將散落在前額的髮稍做整理,順手戴上軍帽。
「糟糕......開始下雨了。」
天空一片亮澈的橘藍,莉莎正疑惑著不見一小片的烏雲,而當眸光移轉到羅伊的側臉,
她不忍地撇開頭。
「......是啊。」
要是某一天...我也化作塵土,您是否也會為我下雨呢?
「這裡變涼了,我們回去吧。」
你微啞的嗓音揉入了雨聲,
在留聲機裡,落下一串軟旋律。我按下播放鍵,一遍又一遍、
一個不小心,卻讓想念包圍了方寸,
絲絲入扣。
*
莉莎只能等著。
用最狼狽的姿態等待著死神降臨。
她啊...是沒有一刻可以待在沒有他的世界的。
拉斯多的眼裡有著絕美的自信狂傲,以及對父親的依戀忠誠,
她睥睨著眼前已失去生命力的金髮女人頹然地跪下,
嘴裡只是喃喃地啐了句「真是脆弱的人類啊」,
卻不禁比較了起來 : 同樣身為女人,強大的人造人在這方面卻是比不過人類的。
人造人可以再生、可以視性命如敝屣,而人類啊、尤其是女人,明明就是嬌弱的花,卻也能如此地義無反顧。
--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可以保護您的
-- 沒有想到,居然,是我先為您下雨了吶。
就算是盔甲也無法阻撓拉斯多致命的矛;而再怎麼堅硬的鋼鐵、也不能斷絕莉莎追隨至地獄的念想,
直到,那片火光的到來。
她終於肯動了。阿爾馮斯攬住中尉翻往牆後時想著,
否則,她方才怎麼樣也不想離開原地,他甚至懷疑,就算剛剛自己強迫地抱起她,中尉也會反抗直至斃命。
「比生命...還要重要嗎?」
「...」
牆的背後是上校毫不保留的火焰與拉斯多的慘叫嘶吼,
上校用的是拉斯多送與哈博克的打火機 : 在某種意義上、替被玩弄了感情的哈博克復仇。
「是嗎?對中尉而言,只要上校不在了,中尉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嗎!?」
像是不滿中尉的沉默,阿爾馮斯終究是生起了孩子脾氣,不依不撓地又問了一次。
心想中尉大概是沒打算要回應了,他不由地想,
斯卡的攻擊之後自己對哥哥大發了一頓脾氣,就是希望哥哥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活命的機會,
現在就是當時的感覺,
看見中尉面對拉斯多時那一副認輸的臉--不,那不是認輸,而是認命,
而她認的那條命始終不是自己的,是上校的--他心裡就一陣嘔氣,為甚麼總是有這種不知變通的笨蛋呢!
「...抱歉吶,阿爾馮斯...」
念頭間,中尉令人心碎的泣音傳來,後頭還是一陣又一陣上校狂怒的火 :
「或許,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卻的執念呢。」
語畢,外頭的攻擊也結束了,莉莎連滾帶爬地衝到了上校身邊,
而始終沒有看見過莉莎表情的阿爾馮斯此時才赫然發現--原來是...
好像可以體會一點點,雖然還完全不懂這種被世人稱之為「愛情」的東西,
但如果是「愛」的話,他也可以解釋成自己對哥哥、對溫莉、對奶奶、對媽媽的那種情感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很好理解了。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那麼輕視自己的性命啊!
腦筋一轉,阿爾馮斯決定,待上校醒來之後,一定要向上校打中尉的小報告,讓上校好好罵罵中尉才行。
就像自己也會因此痛罵哥哥一樣,哥哥不也改過自新?
然而他不懂的是,這可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偏執啊。
你就是我心中的雨季,我心中的雨季,不曾停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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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各位好,這裡是被腸胃炎與感冒連番摧殘的琴影(趴)
無論如何,總算還是趕上了611呢,雖然這篇無糖還虐虐的,
但終究是佐莎日啊,我還是想寫一些漫畫裡的經典橋段(笑)
啊對了,當然第一段是妄想喔、二三段分別是休斯葬禮以及第三研究所。
關於篇名,其實原本是〈適合想念的季節〉,一個會令人覺得此文不是大甜就是大悲的篇名(遭踹)
當然會換掉篇名並不是真的怕各位誤會啦,
/刪/ 雖然〈偏執〉這個篇名真的很符合這篇不甜不悲平淡虐的氣氛就是了。/刪/
〈適合想念的季節〉相信一定有人覺得耳熟,因為那就是飲冰室茶集所辦的徵文活動名稱,
現在上網打這個關鍵字還找得到喔,為甚麼我會知道呢?
因為我也是參賽者之一(艸)←為了類單眼相機
雖然落選了但作品還是留在活動網站裡頭(艸)
有四百多頁喔雖然我是知道在哪一頁啦但因為不想勞煩各位這裡就不說出來了(被巴)
然後我要說的重點是,文中的粗體字,就是我從自己的參賽作品裡頭截出來的,
並沒有整篇運用,句子也沒有按照順序,而且第三段留聲機根本就跟劇情沒關係啊(艸)
好吧為甚麼會想要用這篇作品來串連這篇文呢?
呃因為這篇參賽作品名稱叫做〈雨季〉然後這篇佐莎文的主要關鍵字就是「下雨」啊不覺得很搭嗎!?(遭踹)
嗯,來說說這篇的「偏執」吧。
偏執相信非常明顯的就是在說莉莎,每一段的開頭 :「莉莎只能等著。」
她只想等待,就是指明「不想主動」,第一段說了她不要上校在面對未來的妻子時想到她,
所以除了保衛上校的理想以及性命,其他的事情莉莎一律點到即止。
顯然這個舉動羅伊是非常清楚的要不然他幹嘛每次出門都不帶傘,在羅伊的心中,這只是莉莎的彆扭罷了。
而不讓任何人為羅伊撐傘,才是莉莎真正固執的地方,雖然莉莎本人並不知道。
第二段的偏執比較淡,反而是為了第三段的「居然是我先為您下雨」做鋪陳,
而第三段,就是莉莎為了羅伊的死訊所流的淚,以及一心求死以追隨的偏執。
其中用了阿爾馮斯似成熟但其實還是小孩的觀點來詮釋,他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愛」,
但還沒辦法理解甚麼是「愛情」,更不會體諒其中的瘋狂與決絕。
只是,我想啊,大概連我們都無法解釋那兩位之間的情感吧!
所以,在佐莎日的這天,請容我以「無論如何都不會忘卻的執念」,
來敘述他們彼此之間,將生命毫無保留託付給對方的偏執吧。(鞠躬)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3.06.11 (TUE) / Happy ROYAI's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