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微光。即使此夜無盡,我也會因妳所發出的亮光繼續前進。

她累極了,卻還是用氣音唱起了那首歌。

 

01*

羅伊,我不能踢他。

 

 

對莉莎來說,這無疑是個容易勝任的任務,只不過這次卻出了一點問題。

一個小小的問題。

 

近年來政權交接,古拉曼卸下了總統之位傳予羅伊‧馬斯坦古,全亞美斯多利斯支持聲浪不斷;但畢竟沒有十全十美的執政者,為了讓馬斯坦古下位,依然有一群人在黑暗中悄悄計畫著--在羅伊‧馬斯坦古上位的第二年,一群打著奧莉薇‧米拉‧阿姆斯壯旗號的鬧事份子攻下了一個小村莊,正式向羅伊‧馬斯坦古宣戰。

而這對在政權交接後一年之內完婚的新婚夫妻,在分離了將近三個月之後,終於可以見面了--

「我可不想再安慰你這個只有在想老婆的時候才願意全力衝刺的男人,」奧莉薇坐在軍用車裡翹著二郎腿,走在山路上的顛波從來不曾影響她穩固的坐姿。「莉莎要是有幸看到你這三個月工作時的樣子一定會以為自己到了天國,要不是你在這段期間太暴躁,我早就讓我部下全程錄下來送給莉莎當她的結婚禮物。」「我不介意您親自來錄,上將。」羅伊坐在奧莉薇對面翹腿抱著胸,明明是一樣的動作,莉莎曾經說過,沒有人能夠以這個坐姿戰勝奧莉薇的霸氣,包括羅伊。

「您送了那個花瓶還不夠多嗎?阿姆斯壯上將,其實我和莉莎的新家並不大。」只是個普通公寓。

「我知道,委屈莉莎嫁給了你這種窮酸男人。」

「您確定那個花瓶不是用來對付我的凶器?」先不提那花瓶有多沉,光擺著,就能夠到羅伊的腰。

「如果莉莎想的話。」奧莉薇笑,「我告訴過莉莎,隨時都可以拿這個花瓶丟你,你一定可以接得住的。」

「您是在說令弟吧。」羅伊撇嘴看向窗外愈來愈偏僻的景色。

「看到了,那裡就是上將您所帶領的反抗軍的基....」話說一半,羅伊瞪著插在離自己頸子不到一公分的椅墊上的飛刀,隨手將它抽出、紳士地反手還給了奧莉薇。「基地。我話都還沒說完,您真是暴躁。」「我的基地從來都只有布里克斯,可還沒有落魄到得挑這種窮鄉僻壤。要是他們有種直接殺到你的辦公室把你給斃了,我或許還會考慮收他們到布里克斯訓練訓練。」奧莉薇將飛刀拋了拋,刀面的銀光在她碧藍的眸子裡閃爍著森冷的笑意,她倒要看看,是腦子多有問題的人才敢打著自己的名號胡作非為。

羅伊只是輕鬆地搖了搖頭,「您這種話在我面前說說就好,可別讓莉莎聽到了。」

「哼,當莉莎的朋友還真是辛苦。」

 

 

「主人,國軍來了!!」

「給我好好地確認。」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幾近興奮地顫抖,「除非馬斯坦古在車上,否則在進城門之前就把他們給解決了!」「是!」傳令的男人退了下去,主事者正要拿起桌上的紅酒,辦公室的門又被打開。「主人...放在倉庫的槍....」「嗯?」「倉庫的槍...有一半以上都浸水了.....而且看樣子已經浸了好一陣子,都、都、都鏽掉了。」「甚麼!?」前一秒還輕輕鬆鬆的男人暴躁地跳了起來,「管槍的呢!」「找不到...」彙報的男子退了一步,逼自己直視主子快要癲狂的雙眼,「而且,剛剛守城門的確認過了,車上有馬斯坦古,還有...阿姆斯壯。」「阿姆斯壯....」「對。」

「哪個?」

「呃、女的那個。」

他癱回了座椅上。「主人!剛剛接獲消息,」男人將對講機放下,「鷹眼沒有跟來!!」「怎麼可能?」主事者又恢復了一點精神,「噢,大概是捨不得夫人上陣。新婚疼著呢。這樣也好,以免死在老婆面前,多難看。」

可是沒有武器怎麼辦啊....來彙報的男人一聲都不敢吭,只能默默地等著主子自己想起來。

 

 

「話說,你這男人還真捨得讓新婚妻子來當臥底啊?聽到名單的那天剛好是愚人節,我以為終於有士兵敢跟我開玩笑了,還打算把他調到布里克斯。」「我對不起那位上士。」羅伊嘆了口氣,「您以為我想?臥底分派好的那天莉莎剛好在出差回來的路上路過了那個村子,最後是隨行的士兵先回到中央司令部將莉莎的紙條交給我,說要申請延長出差日程,我死逼活逼才讓那個士兵說出莉莎其實是留在那個村子勘查去了,我哪阻止得了?」得知消息的那天羅伊簡直要瘋了,而狠心如莉莎居然在兩天之後才想到要打通電話給他,讓他差點沒阻止自己直接衝到那個村子。

 

 

「主人!」又有另外一個手下闖進了辦公室,「主人,所有前來的國軍都進村了。然後剛才跟人事確認了消息,說管槍的人在不久前預支了下個月的薪水就請了長假,替代的人也找來了,不過似乎是個酒鬼,現在也找不到人,估計是發現槍都生鏽了害怕上面怪罪下來,連錢都沒拿就逃走了。」

他實在是不想再聽任何部下進門來告訴他,他們是一群多麼愚蠢的惡棍。

「夠了,倉庫的槍不能用也沒關係,去拿我房裡的武器分配給幹部。」他笑著,房裡的可都是壓箱寶,只不過是比預計的還要早拿出來而已。「哼,讓那個無能的傢伙知道,民主只是假和平,還是軍事政策最適合亞美斯多利斯!我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是個無能的總統,並且宣布讓位給阿姆斯壯那女人....你們傳話下去,將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廣場。」

「主、主人、這是...要用人質威脅大總統嗎?」

「哼哼,誰讓那些村民們都蠢得不知道要搬家,還傻傻地說什麼捍衛家園、捍衛馬斯坦古大總統的名譽....我也要讓老大知道,我阿薩克,就算被趕離了布里克斯,也會永遠忠誠於她....」

「還好,這些槍枝在被浸水之前就事先拿回來了。」部下將武器全都抱了出來,並留下了一把主子阿薩克的慣用槍,就走出了辦公室.....

「『被浸水之前』....?」阿薩克把玩著部下留下的槍自言自語,「對啊...最近並沒有下甚麼雨,照理說不可能會有漏水的問題才對...」

 

 

 

「把這些人質都放走,我人都已經站在你們的面前了,有甚麼話直接說就行了。」羅伊的身後站著許多國軍,他抬了下手,讓部屬們先都把槍放下。另一邊對峙著的人們則是阿薩克的部下們,在老大現身之前,他們只是謹守著崗位,不讓任何一個人質離開。

羅伊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並沒有見到莉莎的身影。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人一定也來到了現場,可能在某棟樓的屋頂上正盯著他們。

他很安心。

「真是歡迎大駕光臨啊,馬斯坦古大總統閣下.....」阿薩克走了出來,誇張地鞠躬行禮,雙眼裡燃燒著興奮的火光,「我等您好久、好久了。」

「廢話不要多說。」羅伊按下心中的不耐煩,「你就是這次的主事者吧?報上名來。」「怎麼、難道您連我的名字都查不出來嗎?」「你之前所透漏的姓名都是假的。」羅伊負手而立,氣勢穩泰。「既然你這麼沒有誠意,那我想我也不需要再多查了...只要知道,你在這裡。」羅伊笑了,「以及,你所妄想的、打著阿姆斯壯旗號的目的,只要知道這兩件事就夠了。」

「是嗎?」阿薩克笑得更加猖狂,眼裡的火苗已從興奮轉為被藐視的憤怒,「既然如此,看來我們就直接切入正題、不必再多談了!」他倏地轉身走向人質們被聚集的地方,羅伊銳利地盯著阿薩克的一舉一動,他隨著阿薩克移動著視線,並且看到了在瑟瑟發抖的人質中,看起來最柔弱無力、嘴裡喃喃自語著全身發抖的褐髮女人。

阿薩克會挑她!

「妳,給我起來!」

「不要!!!!不要碰我!!!!!」那個女人被扯起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額前的髮都被冷汗浸濕而服貼著,黑框眼鏡也東倒西歪。

阿薩克對著她溫柔地笑著,還替她將眼鏡擺正。「我美麗的女孩,請問妳叫做甚麼名字?」

「我、我.....」女人聲音抖著,鼻音濃厚,垂下的亂髮也隨之細細抖動。「不要碰我.....」

「喔?不想說是嗎?沒關係。不想說也沒關係。」阿薩克為她拭淚,「那、妳能回答我、妳喜歡現在這個大總統嗎?」

「我、我...」

「沒有必要為難無辜民眾!」羅伊依然背著手,但皺起的眉已經微微透露出他的焦慮。不是沒有信心打勝仗,而是看不慣他這種誇張的把戲,要是那名被挾持的女子一個答不好,說不定就要挨打。

這類的變態,最擅長的就是拖延時間,用漫長的虐待來消磨敵人的意志。

「噢,大總統在替妳求情了喔!」阿薩克撫著她的臉,「妳喜歡這樣的善良的大總統嗎?」

而那名女子,則是下定決心似地微乎其微點了下頭,接著便馬上閉緊雙眼、雙手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哈哈哈、不必緊張.....」阿薩克要的就是這個答案,「我知道,你們都最喜歡馬斯坦古大總統了,可是啊、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他,該當上大總統的、應該是另一個人才對......」說著,阿薩克從離他最近的一名手下那裡抽出了一把手槍,羅伊全身一緊,他身後的國軍全都一致舉起了槍瞄準阿薩克。

而阿薩克卻置若罔聞地輕輕拍撫著女人的背,「放心,親愛的,我不會傷害妳的....來、抬頭、乖,抬頭看看,看我要送妳甚麼禮物?」褐髮女人依舊顫抖著,卻不敢不服從。她緩緩抬頭,一聲尖叫沒抑制住就喊了出來,她本能倒退、卻被阿薩克扣住了腰,動彈不得。

在她面前的,是一把槍。

「親愛的,來,拿著它。」他將手槍塞入女人軟弱無力的手,並且手把手地教她舉槍,「然後,瞄準著羅伊‧馬斯坦古....」「我不要!我不要拿這種東西--!」女人又再度歇斯底里地哭喊,但阿薩克卻不允許她將槍丟掉,「開槍!」他突然怒吼,女人一震、竟然不敢再亂動。

而另一邊羅伊的人馬也屏住氣息,一般民眾沒有拿過槍,是不會這麼輕易射中目標的,所以他們並不擔心那名女子,只擔心她若貿然開槍的話可能會傷到自己。阿薩克看女人已經不再想要丟掉槍,便安心地往旁邊退一步,雙手抱胸,鼓勵地看著她。

「來、親愛的,殺了羅伊‧馬斯坦古,妳將會成為亞美斯多利斯的英雄。」

羅伊看著那個人質,默不作聲。身旁的部屬想要勸他先向後退一步,而他卻搖了搖頭,只銳利地盯著她。

阿薩克已經離了那女人幾步遠。空氣凝結了起來,阿薩克也跟著沉默,一臉勢在必得地看著眼前的發展。

而當阿薩克終於鬆懈下來的那一瞬間,女人原本止不住顫抖的身子突然挺了起來,撥開擋在眼前的褐髮,看向了阿薩克,「謝謝你給我一把槍,不過,至少要給我一把有子彈的槍啊。」女人隨手一扣,便將手上的槍拆了全開,裡面果然沒有子彈。

而在幾秒之內,連阿薩克本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抽出藏在長裙裡的槍,狠抵住阿薩克的太陽穴,「雙手舉高!」

臉上的淚痕全是真的,但她的聲線卻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靜,沉著且令人不寒而慄,因過份哭喊而遺留的沙啞並未影響她的氣勢。

羅伊終於揚起嘴角,眼裡充滿了寵溺。他那好久不見的新婚妻子,演技真是愈來愈好了啊!

她將臉上沒有度數的眼鏡丟開,偏頭看向那些正手忙腳亂想要抓起另一個人質進行挾持的部下們,「別忙了,難道在出發之前都不會檢查一下身上的武器嗎?」

果然,馬上有人試著開槍,但扳機卻扣不下去、而有些扣得下去的,彈匣裡裝的都是空包彈,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子彈便會因為受到衝擊而粉碎。

「你這女人!!」

「管武器庫的人是我的線民,真是辛苦你了。」她臉上沒有笑意,「我讓他替你們的武器生了點鏽,就建議他去放長假了。接下來的酒鬼就比較倒楣了,不過幸好他也逃得夠快。」

阿薩克整顆心都涼了。原先以為是因為酒鬼讓槍浸水的,而那些他所謂的「壓箱寶」則是在酒鬼來之前就已經請原本管槍的人做好保養送回來了,沒想到有問題的居然是那個管槍的、並不是酒鬼!

而在他腦裡正在想還有甚麼彌補的對策時,身後卻射出了一把飛刀、狠狠地釘在他的右胸,他踉蹌一步、跪了下來。莉莎往刀子飛來的方向看去,奧莉薇從暗處走了出來,一臉陰霾。「早知道當初就該殺了你,而不是把你驅逐出布里克斯之後,放任你在外頭丟我的臉,阿薩克!」

「老....老大.....」

「不用叫我老大。」奧莉薇一腳踩住他的傷處,「我沒有你這種部下。」

 

國軍早已出動將餘黨一並捉起,原本就是因為利益才聚集的他們猶如一盤散沙,人質全數獲救。

而所有餘黨中卻只有一個,是真正忠誠於阿薩克的男人--他在一片混亂之中趁機用槍抵住了正要離開原地的莉莎,並且用蠻力握住她的雙手,「我手上的槍是沒有問題的!!!」他不顧一切地大吼,「全都不准動!!否則這個女人就死定了!!」國軍們聞聲都停下了動作,那個男人見情勢稍微逆轉,繼續大吼,「將我們的人都放開!」

當然沒有人會乖乖地放開敵人。士兵們憐憫地看著那個還在垂死掙扎的男人,難道他還沒有發現、他抓住的人是鷹眼嗎?

「大總統、難道你想看見你的部下受傷嗎!」看到羅伊居然還一臉輕鬆,他的腿都快軟了--他的槍也是壞掉的,這個伎倆是撐不久的啊....

「有勇無謀。把『我的部下』放開。」他美麗的鷹眼,就算不能開槍、就算雙手都被桎梏,但她絆倒人的能力...她的腿力一如她精準的槍法,同樣也是不容小覷的。更何況,莉莎既然有心要摧毀他們的武器,又怎麼可能會遺漏任何一支槍?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莉莎竟然真的就這樣沒動。

羅伊等了有些時候,發現不但那個男人還不放開莉莎、莉莎也就這樣被捉著,好像時間就這麼靜止了一樣;連站在羅伊身旁的奧莉薇都挑起眉,看不懂現在是甚麼情形。

 

「羅伊。」再次出乎意料地,莉莎居然在這個時候直接喚出他的名。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靦腆、有點無奈,臉頰微微地紅了。

 

「羅伊,你要當爸爸了。」

「........」

接下來的發展就如秋風掃落葉般強勁而迅速,羅伊抽出奧莉薇手上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射了出去,莉莎凝神向左一偏、飛刀狠狠地刺入男人的胸口,當場昏死了過去;而羅伊則在莉莎差點要跟著跌倒之前就已經趕到她的身邊抱住了她。

「妳竟然敢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這不是從頭到尾都乖乖地沒有動嗎?沒有開槍、也沒有踢他。」只負責一直大哭、再找個時間點揭穿一切。

可不是莉莎的演技精進了,想哭就哭是成為孕婦之後才能擁有的特技。她回抱住他,安撫地拍拍他的背。

他生氣得很,但其實早就被妻子嚇得隱隱顫抖。

「妳是甚麼時候發現自己懷孕的?」

「今早。真的,本來想馬上啟程回去,沒想到他們開始聚集村民,路口都被封住了。」

「那妳還故意要讓他選中妳當人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莉莎‧馬斯坦古--」

 

「喂。」

廣場已被淨空,人質都被護送回家,奧莉薇翻了個白眼將莉莎掉落的褐色假髮撿起,不知道他們還要抱多久。

「你不用送莉莎去醫院嗎?」

 

 

 

02*

羅伊,我想要我們孕育的生命,受到祝福。

 

 

於是,莉莎‧馬斯坦古已經有整整六個月沒有上過班了。

話雖如此,以「孕婦宜適當運動」為理由,莉莎倒是幾乎每天都會到中央司令部探班;羅伊是個清明的人,他雖毫無二話地勒令莉莎不准上班,卻也知道不能拒絕妻子想探班的「心意」,只是十分恰當地、就真的只讓莉莎能夠探班而無法碰到任何工作。

這已成為馬斯坦古小隊乃至全司令部的默契。大總統夫人來探班,向她打聲招呼、關照她別受到什麼碰撞就好了,其餘的公事部分就全權交給大總統閣下來處理!

雖然辛苦了點,但看到妻子與肚子裡的孩子可以這樣健健康康、並且受到大家的祝福而小心且誠摯地照顧著,羅伊想不到還有甚麼情況能比現在更完美。他只想要永遠小心翼翼地守護住這樣的幸福,比心臟還要柔軟、比鴻毛還要輕、像琉璃一般易碎的、卻比這世上的任何一件事情都還要來得重要的幸福。每次看到莉莎提著愛心便當來到辦公室找自己、習慣性地輕吻自己的唇,或者是陪著莉莎去產檢,聽到孩子心跳時,他都會忍不住鼻酸--他好怕,要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那該怎麼辦? 

「猜猜今天的菜色是什麼?」按照慣例的親吻,莉莎笑著將飯盒放到一旁的會客桌上,等待羅伊跟著坐到她的旁邊。「嗯....我聞聞看。」羅伊一邊走來,一邊嗅著空氣中的味道,「我只有聞到柳橙的味道,是嗎?」

「有柳橙。」莉莎讚許地笑得更開心,自從懷孕回到中央之後,雖然被禁止了所有工作,但貼心如羅伊卻也最知道如何逗她開心。他不會不准她外出,反而同意讓她一個穿著便服行動不便的孕婦在軍部晃來晃去;他不管工作多忙,都會留下時間陪她一起吃午餐,甚至這六個月來每天猜午餐的遊戲一天都沒落下,他有時可以直接猜出完整菜名、有時只能猜到幾分,不管有沒有猜中,莉莎都覺得很開心。她常想,一定是多虧了羅伊,否則總是想東想西謹慎過度的自己怎麼可能產前還這麼開朗。

「是橙汁芥末籽義大利麵。我最近和葛蕾西亞小姐學的,你嚐看看?」「好啊,好香!」打開蓋子,柳橙與適當的奶香一下子飄散開來,羅伊只覺得被工作壓榨得什麼感覺都要喪失的自己肚子瞬間狂餓了起來。看羅伊已經一邊點頭一邊迅速地進食,莉莎知道這道菜受到了丈夫的極好評,也安心地陪在一旁吃了起來。好幾個月以來都是這樣的光景,司令部的人們都知道午餐時刻對於大總統與大總統夫人是多麼的重要,這其中不只涉及到一對夫妻的相處,更關係到另一個層面--上司與副官。這位多年以來的副官是他的妻子,因為懷孕了而被禁止工作,這也等於是斷了他們之間最為基礎的聯繫 : 莉莎比起妻子,她更習慣副官這個身分,要是要她在懷孕期間都完全從他們以往的工作環境隔離開來的話,這麼多月下來,恐怕會因為胡思亂想而惶恐不安吧。

這也是羅伊所注意到的事情之一,所以也因為這樣,羅伊更不會阻止莉莎以送便當的名義來辦公室晃晃,並且聽他說說最近的工作狀況或是正在處理的事件,只要不讓莉莎去處理公文甚麼的,不管她想知道甚麼,他都願意與莉莎分享甚至討論。

 

因為羅伊如此的細心,

所以就算偶爾、很偶爾的時候,當羅伊因為太忙而無法陪她去產檢時,莉莎也不會因此多想。

 

「話是這麼說,但竟然是妳來陪我產檢......該怎麼說,妳竟然會願意來呢。」莉莎笑著,因為身負重荷所以忍不住輕挽旁人的手臂,而她顯然一點也不彆扭,大大方方地就把莉莎的手給抽過來夾緊。

「我怎麼不願意?那個無能,居然連個產檢都不來陪。唉,哪天他要是都夜不歸宿了,我就把妳跟孩子接來豪宅養著。」奧莉薇很難得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莉莎在一旁聽著只覺得莞爾。

「他不會夜不歸宿的。」莉莎淡笑接話,「就算他真得夜不歸宿,我也不會怪他,他太忙了。」尤其少了副官。雖然自己這麼想很自大,但她連日午休都去看他工作,他的工作進度如何她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羅伊甚至在分類文件上模仿了她多年下來的習慣與方式,但畢竟不是本人來做,就算是共事多年、突然想模仿起來還是會有些不得要領的--這就是分工的極致吧,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用特別去學夥伴的工作,只因為完全地信任夥伴,兩人的合作天衣無縫。

「奧莉薇,我們去那裏坐一下吧?我累了。」莉莎指了指路邊的長椅,奧莉薇順著看過去,長椅的旁邊就是一間咖啡廳。「我們直接進去吧,吃點東西。」

於是一杯牛奶一杯黑咖啡、一份蛋糕與一盤義大利麵,被放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中間。

用餐的過程非常安靜,奧莉薇把最後一口義大利麵捲進嘴裡的時候,莉莎正在品嘗蛋糕上的甜栗子。

「不會太甜嗎?」

「懷孕後口味變了。」莉莎頓了頓,「不會太辣嗎?我都聞到空氣中微嗆的味道了。」

「我一直都吃那麼辣。這家店的口味太淡。」

說完,奧莉薇看向對面的女人,金髮披下,落在淡粉色的羊絨披肩上;雙眼微歛,睫毛分明;一手拿著銀湯匙,上面還留有原本沾在栗子上的奶油,嘴裡細細地嚼著,安靜、恬淡、像是全身的每根細毛都沾染了透進來的陽光。栗子蛋糕已經被她吃完,而栗子香卻好像就這麼留在她的身上,鬆軟香甜不膩味,又或許,這就是母性的馨香?

她好像是第一次那麼仔細地觀察到,脫下軍服之後,莉莎竟然是如此與她截然不同的女人。

兩人啜著飲料沉默著,旁邊客人來來往往的聲音便變得明顯,這家咖啡廳是家庭式的,所以有許多客人都是全家大小一起來,是貴在現在不是正餐時間,所以還不到吵雜。飲料可以續,奧莉薇抬手請服務生再各上一杯牛奶與咖啡,莉莎傾身婉拒,說肚子有點脹,要一杯溫水就好。也就是因為這點小動靜,讓莉莎看到了店門口新進來的客人,一對父母、帶著一位男孩,男孩是個小大人,仔細地在前面撥開人流開路,後面丈夫小心翼翼地扶著已經懷孕七個月的妻子,畫面可愛極了。

奧莉薇隨著莉莎的視線看過去,只瞥一眼,就看回莉莎。她一向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也顧不太得別人的情緒,「說起來,找了一個大總統當丈夫,還真是不容易啊。」

雖然剛才奧莉薇就一直在嘮叨羅伊沒法陪著產檢的事情,但現在眼前放眼望去都是幸福的家庭或情侶,尤其是奧莉薇又掐到了「大總統」這個關鍵字,莉莎的心跳還是不由得晃了一下。

「我找的丈夫是羅伊。」不是大總統。而後面這句話沒有特別說,莉莎對此的反應是這裡是公共場合,政治字眼本就敏感。而奧莉薇聽到這話,思緒則是飄到了羅伊上任大總統的那天,驚天動地又無賴的求婚,以及隨之而來的流言蜚語。

「說到這個,妳以前這麼果斷地拒絕了他的求婚,門檻又這麼嚴格,就沒有擔心過他會誤會妳是為了權勢追隨他的嗎?」莉莎歪頭,看著奧莉薇似笑非笑的臉,沉靜了一會兒,像是想要分辨她眼裡閃爍的是惡作劇、還是玩笑、還是......然後她也同樣回想到了那個求婚風波,那一年突然有一批人被選上去了布里克斯培訓,因為時間與人選皆無規律可循,讓莉莎上了心,稍微調了一下人事資料之後才隱約察覺到那批人十成九都是女兵,而且都是特別喜歡嚼舌根,尤其是製造她與羅伊的八卦的人。

這樣的奧莉薇。

莉莎彎唇笑了,令對面正等著回答的人摸不著頭緒。

這樣關心支持著他們的奧莉薇,怎麼可能會開惡意的玩笑,只可能是關心、只可能是付出、只可能是安慰,雖然她嘴上從來不說好話。

奧莉薇還正猜測著她在笑甚麼,思緒一下子還來不及轉回來的時候,莉莎就回答了她的問題 :

「要是我真是為了權勢才追隨他的話...恐怕、他還會比較開心吧。」

 

 

***

 

莉莎睜開眼睛,望向窗戶後嘆了一口氣,不知是為了今夜無月而嘆息、還是因為還沒天亮而慶幸。

她扶著腰撐起身,另一半的床鋪當然是涼的,她想起晚餐時接到了羅伊的電話,話語裡頭是焦急焦躁無奈與愧疚,說今晚不知道幾點才能回家,要她準時上床睡覺,並且承諾絕不會讓她在隔天醒來時看不到他的人,莉莎應了下來,心裡也沒有特別的想法,只是要他一定要找時間吃晚餐就掛斷了;掛斷前,羅伊像是又想起甚麼事連聲叫著莉莎的名字,待她拿穩話筒,才囑咐今晚他不在身邊就先不要爬樓梯了。爬樓梯是他們睡覺前的例行運動,上下一趟。

於是她按照這幾個月以來羅伊替她訂的時間表吃完晚餐聽完廣播就上床睡了,只是少了一直照顧著她的男人,所以醒了,睡得滿是惡夢。

已經是凌晨一點,算是「隔天」了吧?莉莎有些迷糊地想,剛睡醒她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等到身上剛醒時的燥熱感一點一點地褪去之後,夜裡的涼意瞬間襲上身,她一哆嗦、眼淚就掉了下來。

腦海裡迴響的是羅伊晚餐時間時打來的電話,一字一句就像在敲電報一般在她的腦海裡迴響,羅伊明明就已經足夠細心、但她為甚麼還是有些惱、還是會賭氣呢?

莉莎愈想愈難過,平常冷靜的腦袋今晚卻像打了一個結一樣什麼都理不清,煩躁與不安使她眼淚愈掉愈兇,直到她感受到了胎動--孩子不輕不重地踢了她一下,母性本能使然,她立即聚精會神地感受接下來的動靜,眼淚也不知不覺停了。所幸只是普通胎動,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暫時離開床鋪。去洗了把臉之後她一路將經過的燈都打開,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家,她的心也安定了下來。

不知道現在羅伊是不是已經準備要回來了呢?深秋的夜裡雖然不是刺骨的冷,但也算不上是舒適的涼度。羅伊的軍用風衣夠暖嗎?平常他不會這麼晚還在外頭,所以莉莎一直都還沒幫羅伊把絨毛內裏扣進風衣,等等他回來之後再問問好了。

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莉莎在就口之前又感覺到了極輕的一踢。她笑了,慢慢地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皮:「寶寶對不起啊、媽媽剛剛不小心哭了,你也渴了對吧?」說完,她慢慢地喝下那杯溫水,「多虧了寶寶剛剛踢了媽媽一下,媽媽才沒再繼續哭喔、謝謝你......」

她只顧著跟寶寶說話,右手卻不小心一滑,在玻璃碎掉的同時,家門也被打開了。「莉莎!妳在廚房嗎?不要動!我來就好!」她才剛要蹲下,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羅伊的聲音,她頓了一下,慢慢地又直起身子。

在聽到玻璃碎掉的聲音之後就再也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他又更緊張了,家裡的燈亮了大半,所以他確定莉莎是在廚房沒錯,但怎麼都沒有聲音?莉莎怎麼了?

「莉莎!」

「啊......」她站著不動,看羅伊一臉擔心地跑到廚房門口,心裡的愧疚感又默默爬升。他明明已經很累了......

「好,後退一步,對,不要動喔。」羅伊很快地走了過來扶住她的肩膀,口氣沒有一點不耐,看莉莎好像也沒有受傷的樣子,他鬆了一口氣,三兩下就把地板掃乾淨了。

「羅伊......你回來啦。」慢了很多拍,莉莎說得很不好意思,「抱歉,我剛剛有點嚇到......」

「沒事就好。」羅伊想要摸摸她的臉,卻意識到自己剛從外面回來還沒洗手,剛剛又碰了掃把,很快地就收了回來;而沒有碰到預期中的溫度,莉莎一下子就失落了下來,羅伊看在眼裡覺得心疼,他有些敏感地察覺到莉莎的情緒似乎不高,眼眶也是紅的,多半應該跟自己晚歸有關。這麼想著,羅伊更只想要先逗莉莎開心了,很快地在一旁的流裡台洗了下手,他一邊笑著一邊輕捏莉莎的臉頰,「我知道妳想我了,乖啊、等我換好衣服就來抱妳。」

「在胡說甚麼、我哪......」

「要不要一起回房間?還是先到客廳坐一下?聽廣播嗎?」

畢竟沒有羅伊臉皮厚,莉莎也不鬥嘴了,「嗯,我想先坐一下。」

 

"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

莉莎將廣播從慣聽的新聞頻道轉到了音樂節目,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夜裡多半是舒緩的慢歌,在Jewel細膩婉轉的歌聲裡,她還聽到臥房裡浴室傳來的細微水聲。剛才羅伊看著自己不說話的時候,她一度以為羅伊就要開口向她道歉了--她知道羅伊一定有發現自己哭過的事,然而她卻更慶幸羅伊終究沒有將道歉說出口。在他們之間,「對不起」是最蒼白無力的話語,所以羅伊選擇直接讓她轉移注意力,很好,這樣很好......

「莉莎?睡著了?」羅伊輕撫她透著淡淡粉紅的臉頰和唇瓣,不像剛才那樣沒有血色了,很好。

「不能睡在這裡喔,醒醒。唉、早知道剛剛就帶妳一起進房了......」

「嗯?」莉莎很快地又睜開了眼睛,「我睡著了......」

感覺到羅伊乾燥溫暖的掌心正摩娑著自己的臉,手上遍佈的繭雖然有些粗糙,但她就是覺得舒服。莉莎心滿意足地握著他的手打了一個呵欠,看著她這麼矇矓迷糊的模樣,他忍不住吻上她,輕柔輾轉。

「羅伊,加班到這麼晚辛苦了。」

「嗯,」他對她笑得寵溺,牽住她的手。「走吧,回房睡覺了。」

 

 

***

 

最近又多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案件需要處理,羅伊雖然不曾再忙到「夜不歸宿」,但莉莎的好友們--不管是奧莉微還是蕾貝卡,也一樣都得全力投入案件裡頭,就連葛蕾西亞都帶著愛莉西亞回老家探望親人,沒有人能夠真的在白天陪著她了。

今天應該會是預產期前最後一次產檢了,羅伊一早出門前一直不捨地吻著她的額頭,摟著她晃呀晃地不肯走。莉莎知道他在想甚麼,便將他輕輕拉低就吻了上去:「不准請假,我從醫院回來之後會打給你的。別擔心了?」

「嗯。」羅伊垮了下肩膀,還是抱著她。「妳今天產檢完就好好休息,知道嗎?回家前就先買午餐,不要下廚了,妳打給我的時候我會告訴妳我今天在司令部吃了甚麼午餐,好嗎?」

「好。」她笑了,知道羅伊心疼自己,最近這個月他們改為用打電話的方式互相告知今天午餐的菜色,雖然不能面對面一起用餐,但依舊溫暖宜人。

 

「嗯,胎兒很健康,夫人可以不用擔心。」醫生在診單上標註著甚麼,莉莎坐在對面雖然看不懂,卻也看得專注,畢竟事關心愛的孩子。「不過夫人的身體比較虛弱,雖然不至於影響到孩子的健康與出生,但希望至少可以盡量讓人陪著,有什麼狀況也可以立即有個照應,」醫生頓了頓,又確認了一次孕婦名字之後才開口,極其謹慎,「我們都知道您的丈夫是愛妻出名的,雖然工作忙碌,但他一定也正擔心您一個人在外,如果您需要人手的話,可以......」

「您多慮了,謝謝您替我們煩心。」莉莎知道醫生是好意,這家醫院也的確設有臨時看護員,不過莉莎終究是婉拒了,她一直以來都很享受捧著肚子扶著腰慢慢走在回家路上的感覺,不希望有陌生人在側。她也知道醫生的顧慮,畢竟是面對第一夫人,就算再怎麼低調,但誰敢不多一分謹慎?

走出診間時她鬆了一口氣,是最後一次產檢了,預產期就在幾天之後,一想到快要可以看到孩子,她的心又被高高提起,不可抑制的興奮。

她一邊走向出口一邊細數醫院牆上的宣傳單,經過轉角時,一個男人低著頭與她擦身而過,側背的包包很鼓,聽聲音卻沒什麼重量,反而有明顯的摩擦聲與金屬聲,腳步穩紮但稍嫌快了點,莉莎頓了一下,停下腳步低頭撫著肚子,像是在安撫亂踢的胎兒,實則安靜地聽著動靜。軍人天生的敏銳告訴她,這樣的裝扮行蹤在醫院裡一定有問題--腦海裡快速地掃過近來羅伊曾與她說過的幾個待辦的案子,鎖定大概的案件範圍之後,她隨手拿了一張宣傳單,假意要往回走到相關科室去詢問。很快地,她看到了剛剛那名男子,與幾個同夥在角落的候診區上低聲交談,男子從背包裡拿出了好幾個藥袋,莉莎大略看了一眼,這間醫院的藥袋上印的字是深藍色,但男子手上拿著的卻是紅黃藍綠各式各樣,應該是用這些收集來的藥袋另外分裝了甚麼東西要分給同伴--不,是賣給他們,莉莎看見那些人紛紛掏出錢遞給那名男子了。

心裡有了方向,她走到離他們稍遠但還是可以看到動靜的公共電話區,低聲且快速地唸完自己的軍用密碼之後,羅伊的聲音很快傳來。

「喂?」

不知為何,莉莎突然有些鼻酸。明明到剛才為止都很冷靜......

「是莉莎嗎?」電話那頭一直沒有說話,羅伊聽了一會兒背景音的確是醫院的聲音,剛才接線生也說了是莉莎‧馬斯坦古准將來電。

「嗯,是我。」她很快緩了過來,「我在中央醫院的心內科拿了檢驗結果,報告上面標了DT,情況有點不妙。」

莉莎說的意思是「中央醫院的心臟內科診區附近有人正在進行毒品交易(drug trafficking)」,對面羅伊靜了一下,「知道了,馬斯坦古准將,請妳現在立刻離開醫院。馬上。」

「遵命。」莉莎彎唇笑了笑,聲音極輕,「請不用擔心下官。」

而當她掛上電話,只是一瞬間,就風雲變色。

莉莎看到有一個大概二十幾歲的年輕護士直直地走到了那群人的面前,聲音清脆,一付公事公辦的樣子 :「這些藥袋是哪裡來的?」

莉莎暗叫不妙,就算包裏有槍但此時她絕不會是那幾個大男人的對手,正當她還在想辦法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已經走了過來,一臉驕傲地拿起話筒準備打電話,那群人緊張了起來,為首的人突然沒了主意就對空鳴槍,莉莎聽出那是空包彈,但還是有很多一般民眾都嚇得蹲了下來,包括剛才逞了一時之勇的護士。

很快地,整個心內科被他們的人圍了起來,出入口都被關上,燈管也不知道怎麼弄的,全都被他們打壞了。

莉莎隱身在人群裡覺得奇怪,吸毒犯被抓到的第一個反應應該是逃跑才對,怎麼先是沒頭沒腦地對空鳴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後又佔領了這裡,白白變成甕中之鱉?

他們有縝密的組織。莉莎第一個確定了這件事,然後猜測,很有可能這間醫院就是他們的巢臼,或者是這裡的醫護人員中有人有是他們的成員、甚至是老大。不過這又有了不合理的地方,如果這間醫院真有人能夠裡應外合,那他們何必去蒐集各家醫院的藥袋來裝毒品?

裡應外合......臥底嗎?

莉莎腦海裡閃過這個可能性,如果那個鳴槍的老大是故意將所有毒販都聚集在這裡的話......

 

 

「您說甚麼!!?」負責此次毒品交易案的普林中校聽完羅伊的內線電話,驚得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咖啡打翻在作戰計畫書上,一片狼藉。「您說......馬斯坦古准將......夫人在醫院通報您?」

「對,有甚麼問題嗎?」羅伊蹙起眉,心中的不安感愈來愈濃,「你們的作戰計畫是甚麼?」

「我們安了兩位線民......一男一女。」普林中校吞了口口水,「我們先讓他們打進那群毒販的圈子混到老大的位置,流連於各家醫院進行交易,然後等到時機成熟之後再讓他們把自己鎖在醫院裡,等我們去包抄。」

「就是今天?」

「是......就是今天,剛才已經通報過來了,我們......該出發去醫院了,大總統閣下。」

羅伊幾乎是將電話摔上,心臟痛得像是有人用雙手用力絞緊、拉扯、再絞緊--莉莎還在那裡!幾乎是一掛上莉莎的電話,他就打給負責的普林中校,而普林中校說他的線民已經將所有毒販與在場的「人質」通通反鎖在中央醫院的心內科了!

 

 

醫院裡靜得出奇。

所有人都置身於黑暗之中不敢出聲,毒犯們人手一支手電筒,將在場的人質分在兩個角落,一邊是男人、一邊是女人。

莉莎坐在女人們中間,因為是孕婦的關係,她們都有意無意地不太靠近她,害怕要是那個孕婦有個萬一引起了毒犯的注意,靠近孕婦的人也會受牽連。莉莎大致理解她們對她敬而遠之的原因,所幸還是有人願意遠遠地遞過來一件厚外套要給她當坐墊,莉莎感激地笑笑,她的腰快酸死了。

儘管知道很可能這場毒販挾持一般民眾的案子裡早已有軍方介入,但她不敢鬆懈,更不能讓犯人知道她的身分,萬一被拿來當成威脅大總統的人質的話,情勢很可能會脫軌。

她靜靜地想著,然後突然想到剛才在診間裡醫生對她說的話......我們都知道您的丈夫是愛妻出名的,雖然工作忙碌,但他一定也正擔心您一個人在外......

大總統深愛大總統夫人,這是亞美斯多利斯全國人民所津津樂道的佳話,但如果這段佳話被放到這場緝毒行動裡呢?大總統深愛夫人,夫人是人質,那大總統會選擇堅持這場緝毒行動、還是拯救深愛的懷孕中的夫人?

莉莎抱著肚子,眼眶就這麼紅了。她相信羅伊可以兩全其美,但她只要一想到身分曝光之後在場民眾會對她投以驚恐厭惡責怪的眼光,尤其會將矛頭指向她懷孕的肚子,她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脆弱。

如果她現在沒有懷孕,那她就是鷹眼,是人質們的希望,隨便幾槍都可以將在場明顯沒有受過訓練的毒品上癮者一網打盡;但她現在大腹便便,別說開槍瞄準,行動都有困難了,這樣的她是累贅、是會拖大總統與人質們的後腳,只剩下特權而無實力的弱女子。

 

人們此刻歡迎的是鷹眼,而不是大總統夫人啊。

 

 

 

「那你們接下來的具體行動是甚麼?」羅伊坐在車裡,雙手交疊。普林中校心中不斷打鼓,他甚至摸索不出大總統此刻臉上的陰霾是因為作戰之中所帶來的壓力,還是因為夫人在裏頭......聽說夫人的預產期就是幾天之後了,所以他百分之兩百地猜是後者。

「不用多想。」羅伊稍稍抬手,吁了一口氣,「我是擔心我的妻子,但你忘了,她亦是一位合格的軍人,有絕對足夠的機動性。我作為她的丈夫當然理應擔保她與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全,但不會因為我的妻子被捲入這場緝毒行動就將責難落在你的頭上,你也不要因為這件事而絆手絆腳,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這個變化是我的妻子,但要如何將這個變化轉換成能夠更有效幫助這個作戰計畫的因子,這就要倚靠你的智慧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結束這場緝毒行動,確保莉莎的平安。而若想要盡快結束,那勢必會需要莉莎的幫忙。

 

 

莉莎抱著肚子低著頭,醫院裡只有心內科是停止運作的,所以中央空調還依然放送。門外頭不時傳來敲門聲,莉莎靜靜地聽著,甚至聽到外頭高喊著將病患轉院的焦急忙亂。她可以斷定這個計畫的策劃人不會是羅伊,先撇開她今天要來產檢不說,羅伊是絕對不會將任何作戰行動的地點訂在醫院的,就算不得已,也必定力求至少不讓醫院癱瘓。

「妳還好嗎?」這時,有個女聲在莉莎耳邊響起,莉莎頓了一下才抬起頭,雖然四周昏暗,但她可以分辨出這個女孩是剛才那位莽撞的護士。「我的腰很酸,頭有點暈。」莉莎如實地講,然後心中又漸生疑惑--這個護士怎麼會沒事?是因為她作勢要打電話那個販毒老大才會急急地鳴槍......

不對,剛才她已經推測,那個老大很有可能是軍方的線民,如果今天就是緝毒行動,那麼那個老大必定需要一個前提讓他可以鳴槍,將所有毒販都聚集在這裡。

所以,這個護士就是他鳴槍的前提?她也是線民?還是只是被拜託幫忙的一般民眾?不對,不可能是一般民眾。如果不是線民,那就是軍人。

莉莎盡力回想了一下,這個長相與聲音她並沒有印象,不過這說不得準,暫且就將她當成線民吧。

這麼想了一輪之後,那名護士已經將她慢慢地挪到了牆邊靠著,又去徵集了幾條毯巾跟外套,替莉莎臨時弄了一個簡易的床鋪。「累的話就躺下來休息吧。」

「我不躺,謝謝。」莉莎將鋪在地上的一件較厚的外套抓起來披上,「我不敢躺。」

「請不用擔心,我......」興許是意識到差點自曝,護士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安靜了下來,像是努力地在回想著甚麼。期間,護士與鳴槍的老大曾經對看幾眼,莉莎默默看在眼哩,更加確定這兩個人都是線民。

 

「啊!」護士突然輕呼了一聲,她看過來,輕挽住莉莎的手臂,聲音有些顫抖。「夫人......您是......」

莉莎也看向她,臉色有些蒼白,她此刻非常慶幸其他民眾都離她離得遠遠的。「不要張揚。」

「是。」

儘管身子愈來愈虛弱,莉莎的嗓音還是很自然而然地轉換到工作中的狀態,令聽的人不由折服。

「請問......夫人有甚麼指示嗎?」

莉莎聽了不由好笑,「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普林中校。」

普林中校......莉莎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莽莽撞撞的性子,是貴在肯吃苦加上一些運氣才得以晉升到中校的位子,而這場如鬧劇一般的作戰計畫,果然也只有這種個性的人可以想得出來。

「剛才鳴槍的人跟妳都是線民吧?」

「是、是的。」護士嗓音裡有著驚奇,莉莎橫了一眼過去,她立刻又壓低自己的聲音,「我叫做可妮,那個鳴槍的人是皮耶。」

「那些吸毒的人有人有特殊背景嗎?」莉莎剛剛大致掃過幾眼,應該沒有傭兵或受過訓的人,頂多會一點蠻力。

「毒齡呢?」

可妮想了一下,「幾乎都是一些好操控的人,平均武力值低,剛才才吸過毒,現在精神興奮但基本渾身無力,毒齡不確定。」

 

「那個......」身後有一個女人巍巍顛顛地開口,「我的孩子想要上廁所,可不可以、啊!!」突然的驚叫聲促使莉莎和可妮一同回頭,就見一個拿著手電筒的人將強光打到那位母親臉上,並用力地扯住她的頭髮,說話怪腔怪調,行動毫無依據,「可不可以幹嘛?給我尿在這裡!!」

「不要--哇---」一直依偎在母親身邊的女孩子大哭了起來,不知是因為憋急了還是看到母親被暴力相待。

莉莎皺了下眉,問可妮:「配槍方式?」

「喔,只有皮耶有槍,其他毒犯都只配到一支手電筒。」

「皮耶的槍裝的是空包彈。」「喔對、抱歉,我忘記說。」可妮吐了下舌頭,敏銳地察覺到莉莎似乎有些不悅。

「告訴皮耶,管理好那群毒犯,讓人質解決基本生理需求。」

可妮點了點頭,安靜地從莉莎身後繞了過去,沒一會兒皮耶就對那群毒犯吆喝了起來,並且讓那個小女孩去上了廁所。莉莎猜他們兩個應該是有私下約定好的聯絡方式,不過那群毒犯有些渾渾噩噩地發出怪聲, 有些看起來則是清醒的,但腳步聲沉重,看來毒品劑量不低。不過不能肆意地虐待人質似乎讓他們感到很不滿。

莉莎搖了搖頭,不行,即使他們都吸了毒,但她還是沒有把握一槍一個打掉他們,現在的他們猶如瘋子,瘋子的行動力是不可預估的。

沒多久,可妮回來了。

「夫人,國軍已經到外面了。」

其中一個毒犯突然開始發瘋跳起舞,他的腰向後彎了將近90度一邊胡亂踏著步,快速地繞著場子跑,樣子像極了都市傳說中的Smiling Man,嚇壞了在場的人質。尤其是孩子們都齊聲哭了,其他毒犯們看了都大笑了起來,紛紛跟著起鬨,拿著手邊的手電筒胡亂揮舞,有男性人質想要試著站起來反抗,竟然跟其中一名毒犯扭打了起來,現場一片混亂,而可妮看著莉莎,竟然就像只有她靜止了一樣,對周遭的動靜毫無反應。

「夫人?」

莉莎咬著唇,臉色慘白。她抱緊了肚子,說不出一句話。

 

寶寶,寶寶,如果你平安地出生了,你一定會是受盡天下寵愛的孩子。媽媽第一次產檢跟最後一次產檢都遇到了綁架事件,你是不是也覺得啼笑皆非?不過,歷經大難,必有無盡後福。寶寶,要是你願意乖乖地健康地等著媽媽跟爸爸,爸爸媽媽會發誓好好照顧你的,所以拜託、再等一下、再等......

莉莎的唇都被她自己咬破了,可妮看著情況不對勁,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夫人......您還好嗎?請再撐一下!」

 

不行,要怎麼撐?

肚子一陣陣地抽痛,莉莎痛得改咬自己的手背,呼吸得十分大力。冷汗一滴滴落在可妮的手上,讓她心都涼了。

「夫人!」

 

周遭的毒犯與人質皆已失控,男人們奮力扭打,女人孩子驚叫大哭,莉莎的眼淚終於一滴滴地流了下來。

羅伊、羅伊、快來、求你了,快來救我們的寶寶,我不能再失去一次,我不要再遺憾悔恨卻甚麼都做不了,我明明已經很小心地護著寶寶了,可是為甚麼,我還是這麼愚蠢,總是讓寶寶身處危境?

「孕婦在陣痛了!」可妮終於忍不住大喊,「拜託,現場有誰有經驗的,拜託,快來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人命關天,這時終於有一個沒有帶著孩子的女人不顧之前的顧慮趕了過來,還有幾個同樣被鎖在裡面的護士都趕了過來,齊力穩住莉莎的身子,讓她往後躺。

「來,學我這樣呼吸,放心,羊水還沒破,目前先讓自己穩下來。」護士冷靜地說道,「雙眼凝視著某一點,不要擔心。」

 

「砰--」

而當現場的混亂終於到達了臨界點,皮耶又對空鳴了一次槍,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

陣痛暫時結束,莉莎已經淚流滿面,嘴唇卻彎成了漂亮的弧,輕聲唱著曾在深夜的廣播中聽過無數次的搖籃曲。

我的寶寶,我勇敢的寶寶,你出生之後一定是最耀眼的人,比爸爸媽媽都還要耀眼。

「How I wonder......what......you......are......」

 

孩子們的啜泣聲停了,睜大眼睛聽著,而媽媽則是抱著身邊的孩子,眼眶泛紅,一邊吻著孩子的髮頂,一邊跟著莉莎,唱著那首歌。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我的寶寶,謝謝你,撐了下來,謝謝你,還留在媽媽身邊,沒有急著出生,更沒有急著離開我們。

 

「When the blazing sun is gone, when the nothing shine upon, then you show your little light, twinkle twinkle all the night......」

 

圍在莉莎身旁的護士和可妮也都紅了眼眶,看著莉莎撫著肚子一邊流淚一邊唱歌的模樣,即使在黑暗之中,她的母輝此刻就是人們心中的希望之光,她的歌聲破碎不堪,卻飽含著對腹中孩子快要滿溢的愛。

而莉莎心中的光,就是肚子裡乖巧等待著危機過去的孩子,以及正在外頭快要攻堅成功的軍方,她的丈夫。

 

皮耶帶領著毒犯們聚在門口對外頭叫囂,而外面的軍人則是毫不留情的撞著門鎖。可妮悄無聲息地將所有人質都趕到了離門口最遠的那個角落,吩咐幾個男人圍在最外面,而莉莎就被保護在最中間。幾個孩子都坐在莉莎身旁童言童語地替她打氣,有些孩子還戀戀不忘剛才的搖籃曲,軟軟地唱了起來;媽媽們在一旁看顧,又一臉歉意地看著累極了的莉莎。

攻堅進入了尾聲,皮耶趁著毒犯們不注意的時候將門鎖推開,在門終於被突破的那一刻軍人們都衝了進來,以最快的速度逮捕了將近二十名毒品上癮者,人質全數獲救,這鬧劇般的作戰終於結束。

然而對於羅伊而言,他的作戰才正要開始--早就聽聞人質裡有一名孕婦已經開始陣痛,門被打開的那一刻,他就率先奔向了那群人質,人們都看呆了紛紛退開,他一眼就看見了半昏半醒的妻子。

「莉莎!莉莎,醒醒,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羅伊的聲音慌亂,他跪著一把抱起莉莎,手心涼得不像話。「莉莎,妳看一看我,嗯?看一看我,我來了。」

就在此刻,第二次陣痛開始了。

看著莉莎瞬間睜開眼睛,渾身繃緊地呻吟,羅伊馬上求助地看向護士,雙手愈抱愈緊、就怕莉莎亂動滾了下來。雖然燈管還沒修好,但護士們已經藉著外頭照進來的光開始忙進忙出,一名護士看了看莉莎的狀況,「放心,婦產科那裏已經待命,我們馬上就將尊夫人上擔架推過去。」

 

將莉莎抱上擔架的時候,有一個孩子還傻傻地抓住莉莎的手,那位孩子的媽媽馬上將孩子抱了過來,誠惶誠恐地、害怕會耽誤到大總統與總統夫人。而羅伊只是看了那個孩子一眼,就急急忙忙地跟著護士將莉莎推了出去。

 

寶寶,如果你願意乖乖地、健康地出來見爸爸媽媽,你一定會是受盡天下寵愛的孩子,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孩子,最耀眼的星光。

他冀望地喃喃念著,心臟從未如此慌亂。

 

看著莉莎被推進產房,羅伊雙手交握,低下頭的瞬間眼淚掉了下來。

 

 

 

【那之後】

 

普林接受表揚時緊張得快要變成同手同腳了,他從羅伊手中接過了勳章,感動得差點沒哭出來。

「熬了三年、終於、終於......!」

「恭喜你,普林上校。」羅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作戰計畫不夠簡潔有力,耗用時間過長、人力資源浪費,還造成醫院機能癱瘓,延誤病人醫治。不過一舉破了毒網畢竟是大功一件,以後繼續好好幹。」

普林雙手捧著勳章,這回真的笑著哭出來了。

 

 

【髮色】

 

「在那邊!」菲利興奮地率先跑到病房門口,身後一群夥伴也是滿臉掩不住激動。

聽說是個女孩!

一打開門,裡頭靜謐的氣氛瞬間感染了眾人,他們小心翼翼地看向病床,莉莎正熟睡著,而羅伊坐在她的床邊握住她的手,不錯眼地看著她。

「大總統......」

「嗯?你們來了。」羅伊回過神來,大家各自找了位子坐下,對大總統雙眼的紅腫不予置評。

蕾貝卡還是不放心,走到了莉莎的床邊看了又看,「馬斯坦古,醫生有沒有說怎樣?」 

「母女均安。不過莉莎有點失血過多,輸完血之後沒事了。」說完又一臉疼惜地看向莉莎,眼裡是感激歉疚憐愛,只要一回想到當時的情況,他就忍不住鼻酸。蕾貝卡聽完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羅伊,這才看到他的右手臂的袖子捲了起來,上面貼著棉花。

「哎,沒事就好......」蕾貝卡心中也有些感慨,「那個,沒說別的了?」

「我們就這個孩子了。」羅伊知道蕾貝卡的意思,「反正我也捨不得再讓莉莎懷孕了,所以,一個剛剛好。」

蕾貝卡雙眼一紅,看了看莉莎,想到了好幾年前,然而現在終於幸福美滿如此,她也跟著感到欣慰。

「這個女孩子,一定會受盡我們所有人的寵愛,」蕾貝卡說,「她這麼乖、這麼棒,將來一定又貼心又聰明。」

說完怕真的哭出來,她藉口先去了衛生間,普雷達睨了一眼哈博克,後者則急急忙忙地跟了出去。法爾曼攤在沙發上,笑得舒心:「這幾天下來昏天暗地的忙,今天孩子出生,感覺一下子就把幾天通霄的疲累給補了回來。」

其他人附和著點了點頭,他們都是下班的點一到就急忙地往醫院衝,大總統也不在軍部,簡直是把所有的工作都堆到了奧莉薇身上,不趁現在好好地休息一下,隔天一早還不曉得要被怎樣報復。

至少,得讓他們看一眼小寶寶啊!

 

當蕾貝卡紅著臉與哈博克一起走進病房時,護士終於將眾人期待已久的小寶寶給抱了進來。羅伊率先起身,莉莎也像感應到似地睜開了眼睛,看到護士把寶寶抱到自己眼前,她伸手接了滿懷,捧在懷裡一股子奶香,莉莎看了眼羅伊,又看了看寶寶,嘴唇不可抑制地彎了起來。她親了親她皺著的小臉蛋,眼淚滴滴答答地掉。

現在全醫院都知道當時在緝毒行動裡唱搖籃曲的孕婦就是大總統夫人,護士看著眼前大總統夫婦看著孩子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一陣陣止不住的激動。今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有驚恐有尖叫流淚流血哀號遍野,整座醫院一度淪為地獄,他們累壞了,但至少結局是好的,這個小生命的誕生值得普天同慶。

餵奶的時間,普雷達他們全都退了出來,而當病房的門一關上,法爾曼馬上就喊了出來:「一個人100便士!!通通給我交出來!!!」

「居然是黑髮......太讓人不可置信了......」懨懨地拿出錢包的哈博克。

「大總統一定樂壞了,呿、像准將這樣的金髮美人多好啊,偏偏要像大總統。」普雷達一臉不甘地拿出100便士,很快地就被法爾曼抽走。

「小寶寶好可愛啊......」還沉浸在看到新生兒的喜悅的菲利,傻傻地被抽走了100便士。

 

「......」蕾貝卡無語地看著這群笨蛋,居然拿莉莎的寶寶打賭!「很難說喔,說不定只有髮色遺傳到馬斯坦古,寶寶一定是像莉莎!」

 

而日後證明蕾貝卡只說對了一半,寶寶遺傳到馬斯坦古的何只是髮色......

 

 

【名字】

 

深夜,兩個人都睡不著,正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隨意地聊著天。

「妳覺得,我們的女兒要叫甚麼名字?」說到「女兒」二字,羅伊還是忍不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莉莎聽了也是一陣激動,恨不得現在就下床去看孩子。

「不是該你取了嗎?我們說好的,我取了中間名,名字留給你。」

「啊、對。」羅伊沉吟了一會兒,腦海裡閃過一個又一個女孩的名字,終究覺得沒一個是滿意的。

突然,他偏頭看見了窗外的星光,想起了可妮一邊哭著一邊跟他說,大總統夫人在當時這麼急亂的現場,不僅指示兩位線民該如何行動,陣痛之後還虛弱地唱著搖籃曲,安撫了所有人的心。

他的心一熱,這就是他所深愛的女人,再怎樣危急的時刻裡都能臨危不亂,正如他所說:「她亦是一位合格的軍人,有絕對足夠的機動性。」

 

集榮譽、驕傲、智慧與母性於一身的女人。

 

「Lofty......lofty、lofty......」

莉莎看著羅伊喃喃自語,想了一下,「你是說,高尚的?」

「對,我們取個諧音吧?給這個孩子獨一無二的名字。」羅伊看向莉莎,而後者則是笑了笑,一臉期待地等著。

 

「Roftia。」羅伊最後給出了定案,「拉芙蒂雅‧克莉絲‧馬斯坦古(Roftia Chris Mustang)。」

莉莎跟著唸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笑容愈發地幸福。

 

「嗯,拉芙蒂雅‧克莉絲‧馬斯坦古。」

 

以後請多多指教了,小拉芙。

 

 

 

【FI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因為實在是打得有點久,又多,感覺好像分了很多段,然後回去看第一段的時候竟然會覺得陌生,所以小小地在意了一下,整篇搬到了word算了一下字數。

結果居然......快兩萬字。(撇汗)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紀錄(那些分上下篇的可能有),畢竟是第一次真的去算,因為這次這篇實在是打得多到我都察覺不對勁了,總之,我要說的是,看到這邊的你們真是辛苦了!

大家好我是琴影。

 

如果撇開之前那篇心得文不算的話,這篇應該是我五個月後的復出作品吧(笑)實在是下定決心要趕上611,所以最近是卯起來寫文作業兩頭拚了,幸好能夠讓我在趕上之餘還有時間把我想要寫的劇情統統寫出來,在這裡祝大家611快樂!!以及,也是我這裡的四週年紀念!!(灑花)←農曆新年就該打完了,結果拖到現在

今年的暑假也會很忙,所以這篇寫長一點,剛好大家可以一天看一點慢慢吃完(遭踹)

這篇主要是在說拉芙蒂雅出生之前的故事,三個月前曾在噗浪問一句「你們覺得懷孕文=子世代文嗎?」得到的答覆幾乎都是否認,這就讓我更順更有信心地繼續寫下去,畢竟這篇太長,不將位子給定清楚難免會脫軌,然而這個劇情,我指的是莉莎跟奧莉薇去約會(?)、以及莉莎在醫院產檢時發現毒品交易、與懷孕時被綁架在黑暗中唱搖籃曲的這三個劇情,我則是在好些年前就想寫了,大概是創了拉芙蒂雅這個角色之後就想寫了吧,只是一直沒有理清頭緒,所幸這次的佐莎日賀文,三個主軸就一起併起來了,三個願望一次滿足,間接造成字數爆表......

好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很滿足、看不完明天繼續看!

 

然後,我個人真的好喜歡一開頭莉莎變裝欺騙敵人;跟莉莎在黑暗中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然後所有孩子都停止哭泣,母親們都含淚跟著唱的這兩段。母愛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為母則強,為了孩子,媽媽可以把所有會威脅到孩子的東西通通拋棄,甚至剷除;為了孩子,一向堅強冷靜一絲不苟的莉莎,第一次不是先顧著人質,而是想到,要是自己的身分曝光,人質們一定要埋怨懷孕的她,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讓大總統在執行任務時受到動搖。

身為將軍的榮譽與驕傲,都比不上一個孩子還要來得重要。

然而所幸在最後,情況並沒有如莉莎所想,人們只要鷹眼不要一個無用又有特權的孕婦,而是都因為她的歌聲,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找到一束光明;即便他們並不知道她就是大總統夫人、堂堂國軍准將,但身為一位普通地愛著孩子的母親,莉莎讓在場的所有人質都獲得勇氣。

是一個這樣的故事。(笑)

剛好母親節離現在只過一個月,也可以順便沾點母親節的氣氛!(並沒有

 

最後順帶一提,這篇其實沾到了蠻多很久以前的作品,這裡稍微列一下,如果沒有列到的歡迎補充:

SONNET

PERSONALITY

羅伊

REGRET

 

這篇的〈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的歌詞是歌手Jewel的版本,這邊附上網址與大家分享,是很特別又很好聽的改編。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a3PZD3StUY

不過當然,莉莎與媽媽們在黑暗中唱的,就是最普通最耳熟能詳的版本囉!

 

那麼以上。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5.06.11(THUR) / happy Royai's day and four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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